面前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不是那种会被人随便糊弄过去的类型。他观察力强到变态,会抓住你遗漏每一个细小的漏洞。
“我没有说谎。”江忧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倔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知道猫在那里,然后我就来了。你想怎么理解都行,这就是事实。”
他说完之后紧紧闭上了嘴,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沈弦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青年,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
“好,我信你。”
江忧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沈弦抱着猫,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江忧。
“不走吗?负一层挺冷的。”
江忧机械地迈开步子,跟在沈弦身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两个人一只猫挤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空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江忧拼命往电梯角落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钢板里。沈弦倒是很自然,单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按了18楼。
“你也住18楼?”沈弦问。
废话,你之前都跟我说过话了能不知道我住18楼?江忧在心里腹诽,嘴上只回了一个字:“嗯。”
“1802?”
“嗯。”
“我1801。我们是对门。”
“嗯。”
沈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你好像只会说嗯。”
江忧的脸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最后憋出来一个:“……嗯。”
说完之后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沈弦笑出了声,笑声在电梯里回荡,钻进江忧的耳朵里,让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呦呦被主人的笑声吓了一跳,扭过头看了沈弦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红着脸的青年,喵了一声。
电梯在18楼停下。
江忧第一个冲了出去,掏出钥匙就开自己家的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他刚要跨进去,身后传来沈弦的声音
“江忧。”
江忧的动作停下了,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帮我把猫找回来。”沈弦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江忧觉得如果不回头看一眼就太没礼貌了。
他转过身,看到沈弦站在对门的门口,怀里抱着呦呦。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跟他平时那种强大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不客气。”江忧小声说。
“还有,”沈弦抱着猫的手轻轻拍了拍呦呦的背,“下次我家的猫再告诉你它在哪,你直接发消息给我就行,不用自己跑下去找。负一层不安全。”
江忧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沈弦在拿他刚才的那个蹩脚借口开玩笑。
他的脸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江忧什么都没说就闪进了门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像要炸开。
门外传来沈弦低低的笑声,然后是关门声。
江忧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海里的系统没有像上次那样叽叽喳喳地播报奖励和惩罚。安静得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但这并没有让江忧感到轻松。
因为他在沈弦面前说了那么离谱的话,沈弦居然信了。不是真的信,而是单纯给他台阶下。
这很坏了。
这种会伪装的人反而比直接戳穿你的那种人更恐怖,因为你会忍不住去想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江忧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扶着门板站起来,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他太累了。
但是在沉入梦乡之前,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沈弦在电梯里笑出声的样子。
那个笑声真大,真烦。
——
江忧的四肢蜷缩着,后背贴着一个温热,有节奏起伏的物体。
那是一个人的胸膛。
睡梦中的江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灰色的布料,距离近到能看清面料的纹理。布料下面是坚实的肌肉,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薰气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钻进他的鼻腔。
这个气味他认得。睡前想着的人怎么睡醒了还能看见啊!
江忧闭上眼花了两秒钟接受了面前的场景。
没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江忧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睡脸。沈弦的手臂正环在江忧身上,手掌搭着他的背,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忘护着怀里的东西。
他又变成猫了。
江忧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灰色的毛,毛茸茸的爪子,粉色的肉垫。他又抬头看沈弦的脸,沈弦还在睡,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新手任务二已发布。】
【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一个亲吻。】
【任务已开始计时。】
江忧在心里叹了口气,猫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又是二十四小时限时任务,这次比上次还要更难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从沈弦的手臂中挣脱出来。但他刚挪动了一点,沈弦的手臂就不自觉地收紧了,把他重新箍回怀里。
江忧整只猫都绷紧了。
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睡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他社恐发作了。更可怕的是,他的猫身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的脑袋自动往沈弦的颈窝里拱了拱,鼻子又蹭到了沈弦的锁骨,喉咙里差点发出呼噜声。
他忍住了。
不能呼噜,不能蹭,不能表现得像一只享受被抱的猫。真正的呦呦是一只高冷的猫,不喜欢粘人。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温顺,沈弦会觉得奇怪。
一想到昨天找到呦呦后跟沈弦的对话,江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安,整个人像是被全部看穿了一样,在沈弦面前总是赤.裸的存在。
江忧僵硬地窝在沈弦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躺在那里,等待着沈弦醒来。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沈弦终于动了。他的手指先动了一下,然后手臂松开,翻了个身,终于把江忧从怀里释放出来。
江忧如获大赦,立刻从床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他跑到客厅,跳上猫爬架的最高处,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毛团,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太危险了。如果沈弦醒来的时候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看,会不会觉得不对劲?
江忧趴在猫爬架上,把脸埋进爪子里。
他想回家,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用再担心表现得像不像一只猫。但他回不去,系统的这个任务还一点完成的头绪都没有。
就在他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时,卧室那边传来了动静。沈弦起床了。
江忧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卫生间的水声,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弦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他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江忧趴在猫爬架最高处上,偷偷观察着他。
沈弦做早餐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在做饭的时候哼歌。不是什么具体的曲子,就是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断断续续的,声音很低,低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上一次变成猫的时候他也听到过沈弦哼歌。那时候他以为沈弦是心情好随口哼哼,现在他发现这好像是沈弦的一个固定习惯。每天早上做早餐的时候都会哼,只是声音太小,不凑近听不到。
沈弦做好了早餐,把食物端到餐桌上。他坐下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向猫爬架的方向。
“呦呦?来吃饭了。”
江忧犹豫了一下,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厨房角落的猫碗旁边。碗里已经倒好了褐色的干粮。他低下头闻了闻,没有吃。
不是不饿,是真的吃不下这种干巴巴的东西。上次变成猫好歹还有猫罐头,这次怎么只有干粮?
沈弦注意到他没有吃,放下筷子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猫碗。
“怎么不吃?不舒服吗?”
他伸手摸了摸江忧的背,手指从他的肩膀一直滑到尾巴根。江忧控制住了呼噜的冲动,只是轻轻抖了抖耳朵。
沈弦收回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猫罐头打开倒进另一个碗里,放在江忧面前。
“这个呢?吃吧。”
磷虾味的。江忧的鼻子告诉他这个比干粮好吃多了。他低下头,小口地吃了起来。
沈弦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开始吃了之后才站起来回到餐桌旁。
江忧吃着罐头,心里想着沈弦真的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会注意到猫不吃东西,会主动换猫罐头,会蹲在旁边确认猫吃了才走。
——
早餐过后,沈弦从玄关柜里拿出了一个猫包。
江忧的猫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
沈弦把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看着江忧。
“呦呦,过来。”
江忧没有动。他不想进那个猫包。猫包意味着出门,出门意味着要去某个地方,而去某个地方意味着……
“你这两天不太对劲,”沈弦蹲下身,声音很轻,“不爱吃东西,早上也没有精神。我们去医院看看。”
医院,是宠物医院。
江忧的脑子里开始疯狂报警。
他不能被带去医院。因为他是假的呦呦,他是一个人类灵魂被塞进了小猫身体。虽然这个猜测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沙发底下。
沈弦看着那只突然钻到沙发底下的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呦呦,出来。”
江忧缩在沙发底下最深的角落里,整只猫团成一个球,坚决不出去。沙发底下的灰尘蹭了他一身,他的鼻子痒痒的,但他忍住不打喷嚏。
沈弦趴下来,侧着头看向沙发底下。
“你是不是怕去医院?”他的声音放得很软,“没事的,就是做个检查,不疼的。”
江忧把脸埋进爪子里,不看他。
沈弦在沙发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有出来的意思,从一旁的零食柜里拿了一袋没开封过的冻干。
沈弦拿着冻干袋子晃了晃。
江忧的鼻子不受控制地嗅了嗅。他不太饿,但是馋。
冻干零食的香味越来越浓。沈弦拿出一粒冻干往沙发底下推了推,推到离江忧不远的地方。
“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再说去医院的事。”
江忧看着那粒冻干,又看了看沈弦趴在沙发旁边衬衫袖口沾上灰尘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弦很担心他的猫。他以为猫不舒服,所以要带它去看医生。这是负责任的主人应该做的事情,沈弦没有任何错。
从猫的角度讲,江忧应该配合。但他不是真猫,他怕露馅。
江忧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不是因为冻干,是因为沈弦趴在地上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心软了。
他走出来,先是闻闻地上的冻干,然后才开始吃。沈弦没有在他吃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他,而是安静地蹲在旁边,等他吃完。
江忧吃完了冻干,抬起头舔了舔嘴巴。
沈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现在去医院。”
他稳稳地把猫抱了起来,放进了猫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江忧耳边响起,像是一道宣判。
江忧趴在猫包里,透过网格看着外面的世界。沈弦提着猫包出门。
一路上,沈弦不时低头看看猫包里的猫,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困惑。
“你这两天真的很奇怪,”沈弦的声音从猫包上方传下来,“前天晚上突然不见,昨天找到了之后一直不太对劲。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脏东西?”
江忧没法回答,只能“喵”了一声。
沈弦把猫包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车内的温度刚刚好,空调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沈弦身上的气味。
江忧趴在猫包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都不喜欢去医院,更别提变成猫还要去宠物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