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良玉说他母亲今日让他回家,楚骁宇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魏良玉的生辰。
其实楚骁宇本来是记得的,不过昨天被太晖帝召见,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他竟然忘了这回事。
不过,就算他记得,他也并不能做什么。
因为,魏良玉不喜欢过生辰。
他和魏良玉刚认识的时候,听说魏良玉要过生辰了,还兴冲冲地替他准备,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魏良玉那时候表现得和平常无异,楚骁宇却有种直觉,魏良玉其实并不开心。
等后来相处得久了,楚骁宇才知道魏良玉不喜欢过生辰。至于原因是什么,楚骁宇没问过,魏良玉也没提过。
生辰,就成了他俩之间心照不宣不必提起的话题。
可就算是魏良玉不喜欢过生辰,每年生辰,他母亲都要他回家去。
楚骁宇的母妃就很疼他,所以他把这归结为母亲对孩子的疼爱。
虽然舍不得魏良玉走,到了这一天却绝不强留他。
被楚骁宇闹了一通,魏良玉紧赶慢赶,终于在饭点到了丞相府。
大门口站着的是魏贤给他的小厮吕达,不过魏良玉一般很少带他出门,吕达也知趣地很少跟着魏良玉。
见魏良玉从马车上下来,吕达迎上去替他举着伞,“公子,老爷和夫人在膳厅等您。”
魏良玉应了声“知道了”,抬手从他手中接过了伞,他并不习惯有人近身服侍自己。
待走到了膳厅,魏良玉合了伞,将伞上的雨水抖干净,立在一边。
他把垂到前面的头发随意拨到耳后,一身青衣更衬得他长身玉立。
丞相夫人早就在等着儿子回来,见到人了就欢欢喜喜地把人领了进来,拿手绢替魏良玉擦拭有些淋湿的肩头。
虽然在数落他,却充满了关心的意味,“怎么打的伞,这身上全湿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可不能生病。”
魏良玉的母亲是江南女子,身材娇小,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她现在还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儿子的眼睛。
魏良玉被她关怀又责备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从她手中接过手绢自己擦,“母亲,我自己来就好了,您坐着吧。”
在一旁坐着的魏贤也笑着打趣她,“好了婉儿,玉儿都这么大了,你还这么不放心他啊?”
江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儿子多大了我都心疼,我可不像你。”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魏贤讨好地把江婉扶到椅子旁,看着她坐好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们说话间,魏良玉也落了座。
虽说是个生辰宴,也不过他们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罢了。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竟然有种阖家欢乐的意思。
吃饭的时候,江婉一直在给魏良玉夹菜,“是在太学太累了吗,还是每日在东宫,太学和家里三头跑不方便,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魏良玉笑着吃下江婉夹给他的那块肉,“没有啊母亲,我觉得我还胖了点呢。”
“你啊就是太关心他了,每次见他你都说他瘦了,你怎么不说我瘦了啊,每日上朝我也很累的。”魏贤看到妻子只关心儿子,丝毫不在意他,还有些吃醋。
不说上朝还好,一说上朝,江婉可就有的说了,她放下手里筷子,不满地看着魏贤,“你还是丞相呢,你自己累还不算,还要我的玉儿去给太子当伴读,你就不心疼你儿子啊?”
哪怕是被江婉嫌弃了,魏贤也不忍心怪她什么,只是笑着给她赔罪,“皇命难违啊夫人,再说了,皇上对他满意,太子也喜欢他,这是玉儿的福气啊!”
魏良玉不知道魏贤的这句“喜欢”是何种程度上的,他也不知道,他和楚骁宇的事,魏贤知道多少。
是在警告他吗,还是只是无心之言呢?
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又听到江婉的声音,“好福气也得消受得起才行。东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的地方,你把玉儿送进去,就真的不心疼他吗?我不盼着我的玉儿大富大贵,他只要平安快乐,我这个当娘的也就满足了。”
后面这个话题就被魏贤揭过去了,三人一起用完膳,魏贤说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先离开了。
魏良玉正准备起身,就被江婉拉住了手腕,“玉儿,留下了和娘说几句话吧?”
其实魏良玉是有些排斥单独和江婉在一起的,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母亲的爱让他有些接受无能。
内心挣扎了一下,魏良玉还是不忍心拒绝她,便坐下了没有再动。
见他答应,江婉也就松开了他的手,“你在太学,还好吗?”
“母亲为何这样问,太学的老师都很负责,我很喜欢在太学的日子。”这倒不是假话。
“那,东宫呢?”江婉问的时候还有些迟疑,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伴读是不是自愿的。
魏良玉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了然一笑,知道江婉这是怕他受人欺负呢,“母亲,我在东宫也很好,太子殿下很照顾我,没有人敢怎么样我的。”
就算有,也都被楚骁宇收拾了。唯一一个欺负魏良玉的人,就是楚骁宇了。
听他这样说,江婉才放下心。
不过有些话,江婉也拿不准该不该问。
江婉对着魏良玉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尽一尽她身为母亲的职责,“玉儿,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问的,魏良玉真是摸不着头脑,“母亲你……”
看着愣住的魏良玉,江婉料想自己猜对了,心里便更加担忧,“虽然说你已经二十有三了,有心仪的姑娘也很正常。可是你得守规矩,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娘去给你提亲就是,万不可胡来,耽误了人家姑娘啊!”
等等等等,他还没说什么呢,江婉怎么就料定了他有了喜欢的姑娘?
先不说他到底喜不喜欢姑娘,他到现在为止不是在太学,就是在东宫,压根很少见到姑娘啊!
江婉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魏良玉还是不开窍,只好无奈地在他脖子上点了一下。
魏良玉被她弄得一愣,接着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寻找镜子,想看看自己脖子到底怎么了。
不过这是膳厅,哪来的镜子。
见他急忙起身,江婉还以为他是被戳中了心思所以着急,心里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玉儿肯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是哪家的姑娘啊?”
借着桌上摆着的汤,魏良玉从倒影里看到了自己,以及衣领下面那个并不明显的红痕。都是楚骁宇,下次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方才用膳的时候,魏贤离他最远,而且在他左边,这个痕迹在右边,所以魏贤应该没有看到。而且魏贤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应该是还不知道他和楚骁宇的事。
大概是爱子心切,加上江婉是女子,心思细腻,所以看出来这一点痕迹。
知道了江婉误会了什么,解释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魏良玉提了提衣领彻底挡住那片印记,然后才看向江婉,“母亲您误会了,我没有喜欢的姑娘。这痕迹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说我胖了您还不信,您看,这衣领都变紧了,把我的脖子都磨红了。”
“真的吗?”江婉将信将疑。
“当然了母亲,我哪里是那么不守规矩的人?”
江婉被他说服了,搅着手绢若有所思,“说的也是,等我再差人给你裁几身新衣裳。”
与此同时,东宫——
楚骁宇把奏折都放到一边,按了按自己的眼睛,“严远,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严远闻言上前一步,“回殿下,我派信得过的人去了趟扬州,并未查到什么。”
想来也是,若是轻而易举就被查出什么来,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如此,你亲自去一趟扬州吧。”楚骁宇缓缓睁开眼吩咐。
“是!”严远下意识顺从,末了才觉得不妥,“殿下,若我离开京城,会不会引人怀疑?还有,您的安危……”
会有人怀疑吗,谁会把一位毫无实权的废物太子放在眼里?即便是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东宫,也没有理由发难。
何况,楚骁宇若是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也不用当这个太子了。
“无妨,你便说你要回家省亲便是。至于安危,我相信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敢对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