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金脑瓜子已经开始转了起来。
沈立境这么问她,是什么意思?
回想他昨天晚上和平常不大一样的眼神和语气,檀金很不确定。
是想问问她还记得什么?
总不能是来套她话?
可分明也没什么特殊的,除开不小心看到那一眼——真的不是故意,她才没必要心虚呢。
“没说什么呀。”檀金回想后,只喃喃道,“您就夸了我很乖来着……”
她看起来是在认真回想,神色没有异样,再说,檀金在他面前很少说谎。
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了解檀金,沈立境没再追问,只淡声应道:“嗯,是没什么。”
腿麻之后的那阵缓和才最磨人,酸胀一路传到牙齿了,真恨不得把这双腿剁了才好,檀金咬着牙,皱着眉接受这酸爽,从努力转一转脚踝开始,再到小腿,她乞求着这一阵快点过去。
她可真是太笨了啊,昨天晚上沈立境让她待着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在床边趴着呢?他的床那么大,就算再睡两个她都能睡得下,哪怕占他一个小角落又怎么了?
反正是他让的,说起来她占理。
檀金啊檀金!你太守规矩了还怎么追人!
心里懊悔万千,拳头攥紧大概是后悔到不行了,有些事就是不能复盘,越复盘越完蛋,忍不住要在心里一直骂自己蠢。
“好点了吗?”沈立境出声询问。
“没有啊。”檀金脱口而出,“唉……还是笨。”
她懊恼地骂自己,无意识骂出了声。
沈立境眉头微压:“什么?”
“啊……骂我自己呢……”檀金抬起头来跟他解释,眼睛亮亮的,“肯定不是骂您,您又不会跟我一样蠢。”
她还试图再继续跟他说点什么,话刚到嘴边,沈立境胸膛沉了沉,出声打断她:“先从我腿上下去。”
哦哦哦她还没起来。
檀金刚刚结结实实给他砸了两下,这会儿记得跟他说“对不起”,脚还麻麻的但不影响站立,踉跄了下站起来,再乖乖在床边站着。
庆幸自己这一双腿总算是回来了。
“是我该说对不起。”沈立境低头扫了眼自己,他把衣服扣子扣上来,妥善到最上面一颗,然后抬头看向檀金,耐心跟她解释。
“昨天有点不舒服,是老毛病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立境是说,如果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她不要太当真,他那时候身体不太舒服,情绪不是那么妥当,因此,说话做事不一定清醒。
檀金没说话。
沈立境坐直,然后起身来,男人宽阔的身量在她身前覆盖下阴影,他回想了半秒,在心里措辞,又说:“如果有觉得不舒服的及时跟我说,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他在说什么好奇怪的话啊,檀金都不是很明白,她这会儿正狐疑地摸了摸自己下巴,在回想。
“撞到了?”沈立境细心问。
“不是。”檀金盯着他胸膛,下一秒语出惊人,“您身体好热。”
是她想象的那种温度,热,很热,身体气息被暖暖地烘出来,碰到的话,连她的皮肤也会变得烫烫的。
檀金显然没有在听沈立境说话,她还在回味刚刚接触到的温度,手指在轻轻地扫。
沈立境看明白了。
“檀金。”他无奈的喊她名字。
她茫然地抬头,应了一声。
“你先出去吧。”沈立境不再跟她提昨晚的事,继续说下去显然没什么用。
檀金乖乖答应。
她出门,还贴心地帮他把门带上。
房间只剩下沈立境一人。
他在窗户前站了会儿,神色平和,窗外的一缕光正好打在他脸颊边,他目光却在沉下,然后,看向他落在身侧的手。
伤口还有点疼,但对他已经没有太大影响。
他握了握受伤的这只手。
是因为发火砸碎了玻璃杯,所以伤到了手,工作上的事,那会儿,没控制住自己。
情绪对他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到他醒来为止。
沈立境低头,看到床边毯子上被压出的一团印子,应该是躺了很久才会被压成那样,于是不自觉想到早上醒来时她慌慌张张红着脸的模样。
唉,他好端端怎么想到这个?
沈立境再次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他得再去那里一趟了。
.
沈立境下楼时,檀金正守在厨房煮甜汤。
她下厨倒是不会,也就能煮点汤汤水水什么的,就比如她自己研究出来的醒酒汤,加了陈皮和雪梨,清胃火和解酒都是很有效的。
她记得沈立境说他头疼,煮点生津醒脑的甜汤喝,这个天气的话,还能暖胃呢。
她额头冒着细汗,可能是被灶火闷得发热,盯着灶上的锅,认真又雀跃。
她无论做什么事都看起来那么鲜活。
总能让人感受到希望和生命力。
沈立境想起第一次见她,她当时在和朋友聊天,她父亲跟他说起,说那是他的女儿,希望以后可以让她跟在他身边学习。
很合眼缘的女孩子,沈立境思忖片刻,答应了。
檀金这时候看见了他,招呼他过来吃早饭,顺便尝一尝她煮的甜汤。
“我在冰箱找到了雪梨和百合,然后加了两片柠檬。”檀金刚刚一下楼就在捣鼓这个,阿姨说要帮她也不让,说她自己来就好了。
檀金自己盛了一小碗尝了尝味道,确定不是太甜,才关了火,然后给沈立境盛了一碗。
“您昨天晚上就没有吃晚饭。”檀金说,“您还说我挑食,您自己连饭都不按时吃。”
和这个比起来,挑食算什么,总比吃一顿饿一顿要好。
今天早上阿姨煮了西红柿鸡蛋面,刚煮出来的面条暖乎乎的,味道特别好,檀金记得,沈立境也喜欢吃这个。
她都有在偷偷观察他的口味,虽然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总有稍微偏好一点的,檀金早就发现了,他会更喜欢带酸味的。
“您吃面,再喝点这个汤。”檀金说,“应该会舒服一点。”
说到面,檀金自己已经开始咽口水,满心满眼盯着那个煎蛋,看起来软软的。
应该是个流心蛋。她想。
沈立境在餐桌边坐下:“嗯,吃饭吧。”
沈立境确实饿了。
面是按他口味煮的,甜汤喝下去喉咙到胃都很舒服,给他倒了大半碗,他差不多喝完了。
他吃东西很安静,不爱说话。
“您还要吗?”檀金看着他空空的碗。
“不用了。”沈立境顿了顿,然后对她说,“谢谢。”
他还是这么疏离的语气。
檀金闷了口气,她还是关心地问他:“以前好像没见过您有头疼的毛病。”
顿了顿又问:“这个您去看过医生吗?”
身体只要发出警报都一定要高度重视,有关健康无小事,这个道理檀金从小就明白了,倒不是说怕死什么的,生命只有一次,这是最最宝贵的东西,要好好珍惜的。
沈立境温和地回复她的关心:“看过了。”
檀金追问:“医生怎么说?”
她爸爸都还没到五十岁,今年体检的时候就查出不少小问题,医生让他注意休息,作息饮食规律,不然以后小问题迟早要变成大问题。
沈立境今年虽然才三十来岁,那十年也就是眨眼一瞬间的事。
想到这里,檀金更深觉,身体问题,一定要慎重。
“没什么关系。”沈立境说,“多休息就好了。”
檀金半信半疑。
这话和人生病了让多喝热水是一样的,基本上能听出来是在敷衍人,不过沈立境不和她多说,她也能理解,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分享的关系。
更让她难过的是,今天她就要收拾东西搬出去了。
满打满算的话,一周都没住到呢。
檀金低头垂着眼在想,她马上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她能再不要脸皮一点就好了,撒泼打滚什么的,沈立境肯定心软。
可惜她的道德底线不允许她这么做。
沈立境也从来都教导她,要做有骨气有信用的人,至少无赖的事不能做。
沈立境见她状态,想她昨天晚上在地上趴坐了一夜,关心询问:“哪里不舒服?”
檀金摇摇头:“就是有点比较惆怅的事。”
她看起来是很苦恼,以前也因为学习遇到困难这样苦恼过,沈立境这样想着,又再次问:“什么事?”
有关学习的他多半都帮忙解决。
檀金看着他的眼睛,诚实说:“怎么追你的事。”
沈立境:“……”
她执着到沈立境拿她没办法,拒绝的话,交心的话全部都说过了,她看起来是都没听进去,她和他的那些下属又不一样,不听他的话,他也拿她没办法。
檀金说:“您可以不答应,但不能剥夺我追求的权利,不然您就是不讲道理。”
沈立境失笑。
既然她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他也不能非要把这堵墙给她撤掉,说不定到时候真撞过了,知道疼了,也就知道要停下。
沈立境于是没再说什么。
早饭后檀金收拾好自己东西,沈立境送她回学校住。
檀金依依不舍,还是不得不离开呀,她唉声叹气,心想沈立境真是好狠的心,连给一个送别拥抱都没有。
她只是会有一点点戒断反应。
会很想他。
人送走后,沈立境长叹口气,他闭了闭眼,往座椅后靠,停了会儿,让司机掉头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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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