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韵打电话告诉徐前进提前开学的事。两人彼此关心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叶灵韵站在客厅里愣了两秒,然后卷起袖子,开始帮林昭收拾行李。
牙刷三支,毛巾四条,脸盆两个,拖鞋一双,防晒霜两瓶。
还有笔记本、笔、橡皮、尺子。
她把能想到的都塞进新买的行李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拉链拉得费劲。
叶灵韵喘了口气:“坐到行李箱上去。”
林昭乖乖听着安排,行李箱勉强合上,拉链一寸一寸咬合,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弯着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里还念叨着还有没有漏的。
她嘴唇动了动,说道:“妈,我是去军训,不是度假,够了。”
“这要是缺这少哪儿,你到哪儿去买。”
另一边,刘毅然这两天没闲着。
电话打进来时,林昭正靠在椅子上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小林总,查到了。”刘毅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厂子被卖掉的消息,是采购员李芳透露给钱宏义的。”
林昭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跟钱宏义处过一阵子对象,后来分了。最关键的是……”刘毅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李芳不见了。”
“不见了?”林昭的手指收紧。
“对。都以为她回了老家,但我请人去她老家找过,没有。”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另外,监控已经装上了。”
林昭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把这几件事串了一下——钱宏义、李芳、欠条、失踪。
“好。我去学校,估计不能及时看手机。事儿你看着处理。”
“明白。”
……
次日一早,学校门口。
到处都是开心的家长——有帮孩子扛被褥的,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有絮絮叨叨叮嘱的。
林昭把行李放到停车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教学楼走。
楼梯拐角的窗开着,八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操场上新生报到的喧闹声——喇叭里播着进行曲,家长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哭声。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手机震了一下。刘毅然发来消息:街道办找他谈拆迁宣传的事。
林昭回了个好,心里想着,刘毅然这活儿也是多,还要两边盯着,要是没有他,自己估摸着够呛。
来到教室,3班,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部分低头玩手机,或者东张西望——打量新同学,打量教室,打量窗外。
这些面孔林昭都熟悉,但此刻谁也不认识谁。
她坐进去,感觉自己像误入高中的家长。
周围叽叽喳喳,她却只能低头处理自己的事,连身旁坐了人都没注意。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蓝色袜子配棕色凉鞋,西装裤子,蓝色短袖,腰带上别着一串钥匙。
头顶只剩几根头发,倔强的飘在头上。
保温杯轻轻放在讲台上——那一声“嗒”,像某种信号,全班瞬间安静了。
“大家好。不出意外,这三年我是你们班主任,孙业林。这是我的手机号,你们存一下。”
按键音噼里啪啦响起来。按键机的塑料声细碎密集,像秋天的虫鸣,竟盖过了窗外的嘈杂。
孙业林扫了一圈,目光在林昭脸上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存好了吧?好,现在把手机交上来。”
瞬间,哀嚎声四起。
天真的高中生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秃顶男人是老狐狸。
“带手机的35个。”孙业林数了数,面无表情,“十天军训,白天训练,晚上晚自习,晚上十点熄灯。白天找我,晚上找你们的语文老师——孙圳。这是她的号码。”
林昭听到那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很快低下头,盯着桌面,假装在记什么。
教室里忽然响起“滴滴”两声。
所有人转头,一个叫相凯乐的男生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塞手机。
孙业林伸手:“拿来吧。”
相凯乐垂头丧气地走上去,全班哄笑,就连林昭也没有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旁边坐着的女生看了她一眼,戴着眼镜,低着头,很内向。
这是李臻,上辈子的高中同桌,也是大学校友。
她欠李臻不少人情,这会儿看着对方照这么呆萌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逗她:“你也想玩?”
李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耳朵根却红了。
林昭忍不住叹气,还是这会儿的李臻好玩啊。
宿舍在五楼。
林昭帮李臻提了个包,两人气喘吁吁爬上去。
“天杀的啊……”林昭扶着墙喘气:“为什么我们要住五楼。”
李臻不好意思地伸手要接包,林昭摆摆手,两人来到了宿舍501。
六人间,是按照入学时成绩排名安排的宿舍,三中的校园环境好,自然宿舍条件也不差。
她们两个最后到的,其他四个人已经坐在里面,开始玩起了手机,有打游戏的,有发消息的,也有看网络小说的。
李臻看呆了:合着这个宿舍,就她一个人没手机?
不对,合着刚才收手机,她们一个都没有交上去?
她呆坐在原地缓了过会儿,这才收拾起来。
等舍友都去水房了,林昭拿着手机悄悄溜出去。
她找到宿舍楼的顶层,也就是七楼,这里空空荡荡,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张没人要的破椅子。
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
她拨通刘毅然的电话,听筒里响了两声就接了,显然他一直在等。
“什么情况?你说。”林昭问道。
“李芳确实失踪了。”刘毅然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办公室压着嗓子说话,“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去找她的闺蜜——一个叫刘媛的姑娘,在乡下当老师,刘媛我也没找到。”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刘媛。
上辈子,那个给学生补课、回家路上遇害的老师,就叫刘媛。
风呼呼地吹,她握紧手机,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脑子里飞快地转——前几天新闻里的无头女尸,DNA与刘媛不符。
那会不会是李芳?
她顿了顿,李芳和刘媛是闺蜜,两人都失踪了。
钱宏义和李芳处过对象……
不对,还差一环。
她咬了咬嘴唇——如果这些事情都是同一件事,那军训突然改到三中,是因为张昊?
风灌进来,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团乱麻中间,但有一根线头已经露出来了。
“刘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去找个人,叫徐前进,是我爸。”
接着补充道:“别提我的名字,你就说厂子里有账目对不上,所以想找到业务员李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刘毅然没有多问。
林昭挂断电话,靠在栏杆上,闭了闭眼。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她脚下,下一层楼,同一位置的楼梯间,孙圳站在那里,把林昭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本来是到楼顶透气的,没想到刚走到这一层,就听到上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刘媛?报案?
孙圳攥紧了手机,脑子里猛地闪过图书馆那一幕——
林昭靠在书架上,手里那本法医案例,当时只觉得她感兴趣,现在……
孙圳立刻打开手机搜索。
关键词:无头女尸、芦苇荡、DNA比对不符。
新闻一条条跳出来。官方通报很简短,但底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说死者是年轻女性,有人说现场很惨,有人说凶手还没抓到。
她越看,心跳越快。
林昭在调查刑事案件?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查这个?
孙圳靠在墙上,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图书馆里沉默翻书的林昭;和自己对峙时拔腿就跑的林昭;刚才站在楼顶、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安排报案的林昭。
每一次遇见,都像是另一个人。
孙圳忽然觉得,自己对她一无所知,而正是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楼上的脚步声响起,林昭要下来了,孙圳侧身闪进旁边的拐角,等脚步声远了,才走出来。
晚自习。
她要近距离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