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经过侍女们专业的梳妆打扮,林影再次下楼的时候,换上了一身笔挺亮眼的礼服。
内着白衬衣,外套是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正装,还带有白色短披风、金色流苏的肩章;裤装下部则收紧在黑色皮革的短靴上,柔顺的乌黑长发也用锈有金线的白色发带束起。
胸前佩戴着两枚锃亮的徽章。一枚银灰色的勋记,是骑士之证;紧挨着的圆形徽章,则是帝国的象征,两束黑色麦穗排列如一对展开的黑翼,拥抱着一弯开口朝上的鲜红月轮,像是日暮初升时的新月,也像夜尽破晓前的残月。
王女那张脸本就英丽,有了衣装的衬托,更是气质凛然。
只是,林影不知为何,自始至终沉着脸,暗自纠结着什么心事。
因此直到她听见围在森精身边,侍女们不时将目光投过来又望回去,还有的发出“太般配了吧!星虹大人果然和王女殿下天生一对!”的走调感叹时,才回过神抬眼,想起去看星虹。
“呵呵,你们过奖了,王女殿下才是俊美过人。我还担心,站在殿下身边,我会不会辱没了她的光辉呢……”
而后,视线就流连在换上了深领银色礼裙的森精身上。
妆容淡雅,却将她的贵气衬托得恰到好处。一块与王女眸色相似的蓝宝石项链,缀在精美的锁骨间,铂金色的卷发半是披散,半是编了发辫,展现挂着耳饰的尖长双耳。
星虹的皮肤和发丝本就色泽浅明,异瞳惹眼,现在加上这身长裙,缀着从西海魔物身上取下的鳞片装饰,更是闪亮极了,让她在平时王女早就熟悉了的寝殿室内,也看起来颇像一颗耀眼的明星。
让人见了,联想起她的名字,果真是天上的星与虹,是神话中由魔神赋予形体的自然之精灵,不是凡尘间的人。
真美。
林影以为自己只是很快地望了望她,可下一刻目光就被星虹缠着笑意的双眼捕捉,才连忙心虚似的移开。却又不经意从星虹的深领间滑过,顿时耳朵一热。
立刻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转身就走向候在门边的蕾娜。
“怎么给她穿我的裙子……会不会太紧了?”
听到王女殿下意味不明的小声嘀咕,蕾娜笑了笑推开门:“没办法,星虹大人说是昨天才赶来的王都,也没想到晚上会参加舞会后,会送您回到寝殿,昨晚她穿的那身又弄脏了。她的仆人还得收拾好别的行装大老远送过来,最快也要今天下午才送得到了。好在,她说自己没有比您高多少,可以先选一件您的衣服穿。”
林影垂眸,闷声:“还以为她会介意……”
蕾娜笑得比王女本人还大方:“哎呀,怎么会介意呢?能穿王女殿下的衣服,可是天大的殊荣!何况您平常都不穿裙装,几条礼裙最多也就穿过一次,您二位以后还是要结婚的一家人,借一下又有什么?殿下您可别多想了,这裙子是她自己选的呢,而且,我看星虹大人穿起来特别合适!换了您穿,还没这么显身材呢!”
林影这才斜了女仆一眼,面上泛着些微绯红:“瞎说什么,人家就在后边,指不定都听得到。”
都说森精一族的感官发达,尤其那双耳朵,听力极好。
星虹自然听到了。
但她只看着好不容易打扮得让自己满意,看起来还挺有皇家派头的俊美王女忽然偏过脑袋,和身边女仆挨近,说着没意义的悄悄话,鬼鬼祟祟,亲近得不像是主仆间的上下关系,倒像是闺中密友。
不禁眯了眯眼,觉得很可笑。
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会嫌林影的表现太掉价丢份。
但很快就能见到自己惦念已久的人了,星虹的心情空前激动,看着看着,反而是冒出了玩心。
“殿下,您怎么看了人家的打扮,都不评判一下呢?”
她故意声线妩媚带笑地叫了一声,显得娇嗔。
传到林影耳里,软酥酥的。惹得她立刻强作镇定,像有点紧张局促似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虽然表情依旧淡然,却面染红晕。
“为什么,要我评判?”
目光也微低着,偏斜开,好似不愿再看对方。
星虹弯着眉眼:“今天可是您第一次带我去见陛下。嗯……身为您的未婚妻,即使鄙人不才,外表装扮也一定要配得上您才行啊,不然,岂不是丢了您的颜面?来,殿下,时间不多了,还请您仔细瞧瞧,要是我这身哪里不够好,还要赶紧换。”
林影既像块不会做表情的木头,也像条听了主人的话就立刻执行的小狗。闻言迅速抬了一下眼睛,瞄了瞄她,目光却没能在衣裙上多逗留一会儿,就又盯回了她坦然自若的笑脸。
嘴上只冷道:“没什么不好。负责为我梳妆打扮的这些佣人是最专业的团队,不用担心。”
说罢就转身,像是不想在对方身上多浪费时间。
星虹:“……”
也是有两下子。
她一时惊了,本来自己只想试探林影对自己魅力的看法,没想到,还会被架到怀疑皇家团队的专业水平上。
这种猜忌可大可小,要是搁在某些斤斤计较的老式贵族家庭里,又比如在前王朝,对御用团队怀有疑虑,就足够上纲上线到对王族不敬的忤逆罪名了。
毕竟她的生母,就是那么死的。
都说她是最受君王偏爱的宠妃,可也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自己不该看的东西,就被想害她的人渲染为大逆不道。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王,也轻易听信了宫中的流言。
……那女人终究是一介宠物,被当做好看的畜生养着,但只要惹主人不快了,也就离死期不远。
星虹飘飘然的心思顿时落回了地。她隐约有种自己会拿捏不好,王女究竟在想什么的棘手预感。
虽然她一向看不起这个王女,觉得林影只是个没本事的花瓶——她是目前已知的魔王的唯一子嗣,生来就深受众人宠爱,没有政敌,心思单纯,性格板正。
一看就是那种,要是被扔到南域那些遍地蛇蝎流毒的地界,被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傻白甜。
但万一,林影其实不是傻子,只是大智若愚呢?
星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盯着王女清瘦挺拔的背脊。
走出寝殿的林影,也许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环境,与总是保持凉爽的室内有点温差,而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只见她竟然下意识摸了摸腰带和裤兜,再转头向蕾娜要软帕。而她那缺根筋的女仆,也在身上翻找了一会儿后,尴尬地向她摆摆手……
主仆两人憨厚滑稽的表现,令星虹忍不住皱眉。
她又觉得,如果把林影这么掉价的家伙当成假想敌,也是种很掉价的行为。
不管怎样,区区一朵活在温室里的小白花,绝不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和阻碍的对手。
……不过保险起见,自己以后,还是稍微对她留个心眼为好。
星虹想着,回眸勾手,唤来干练的血族执事。后者也目睹了刚才的情形,不用主上言明,立刻就呈上了一块干净的方巾。
“殿下,不嫌弃的话,请用我的帕子吧。”
“啊?嗯,多谢……”
林影回头,短暂对上了星虹笑吟吟的眼眸,随即视线落到她手中递来的软帕上,就顺手接过。
却不想,星虹忽然上前跨了两步,倾身,仿佛鞋跟踩到裙摆,绊了一下,就撞到林影的肩头,顺势用双手挽住了她的手臂。
“哎呀!真是抱歉,是我不小心了,殿下。”
有柔软的触感贴在臂膀上,用不着让目光看清,林影就甩过脸去,身子僵硬,一下子红透了耳朵。
除了那两三个从小看护她到大的侍女,在以前照顾她更衣洗澡时碰过她的身体,她根本就没和别人亲密接触过。
连与母亲,都几乎没有。
更何况,侍女照顾她的时候都只是做该做的,哪会这样,隔着单薄的衣料,把胸口贴上来……
但她别开脸,目视前方,声音清冷平静,仿佛对此无动于衷:
“没关系。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去见陛下的时候,本来就该表现得亲密一点。”
“说得也是,多谢殿□□谅。”
星虹微笑着,调整好重心,直起身来:“那请问,我可以就这样挽着您的手臂,一起走吗?”
林影仍没有转过脸来,并不看她,只微微用力挣开手臂,却翻起掌心。
“还是牵手吧。就算在外人看来,我们也只不过是相处了一夜而已,而且这是去觐见陛下,太过亲昵也不好。”
星虹望了望她伸出的手,从善如流,轻轻握上。
“是啊,多谢殿下提醒,是我太紧张了。”
她说着,面上维持笑容,内心却更冷了半片。
实在难免要怀疑,昨晚那个很容易哄骗的傻王女,果然是喝醉了酒,才会破绽百出的特殊情况吗?
不是她自夸,星虹很清楚,森精一族的平均颜值向来不低,而自己在族群当中,都算是容貌出挑的美人了。
过去,她为了在南方获得权势,达成某些目标,来扳倒那个阴险贪婪程度不亚于自己的姐姐,总是不择手段,当然也不会排斥偶尔利用自己的脸和姿色当作诱饵。
但林影今早以来的言行,像是对她并没多少那方面的兴趣……明明据情报来看,这位王女应该是喜欢女性的,还在舞会之前的采访中,毫不避讳自己的取向。
这在星虹看来,绝不是好事。
说得恶劣点,虽然都是令她讨厌不屑的类型,但她还更希望林影是个低劣没品的衣冠禽兽、下流色胚,而不是半吊子的圣母心老好人,甚至,无欲无求的性冷淡。
毕竟,她又不是喜欢林影才想成为王女妃的。
于她而言,要利用好这场婚约,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让王女迷恋上她的脸和身体,那就能省去花费在攻心上的不少时间和精力,而能腾出空来,专注对付她真正感兴趣的目标。
所以,如果她对王女缺少吸引力的话……怕是要很麻烦了。
走在比林影略慢半步,而不会被余光轻易瞄见表情的盲区,星虹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下撇。
却不知,身旁看起来嘴角放平,侧脸神情淡薄,毫无破绽的俊美王女,脑子里早就一片混乱。
——星虹小姐的手好嫩啊,原来不怎么握剑和骑马的女人的手,是这样柔软光滑的吗?
果然,森精的体温要比我的更凉一些么?摸上去好舒服……等等,会不会她因为昨晚睡沙发,真有点着凉了?
怎么办,我该问她吗?可现在去问,也太尴尬了吧,不管是走到一半回寝殿穿外套,还是拜托蕾娜她们回去拿,而我们两个停在半道上独处,都会很奇怪的吧?
呜……话说回来,就算星虹很漂亮也很温柔,一想到结婚以后就更不能经常和妈妈见面,而要和她生活在一起了,就有点胃痛了。
不对,话再说回来,首先还是要搞清楚,她会不会真是想接近我暗算我,利用我来向母亲大人复仇的?那可不行啊……
——总之,诸如以上此类混乱的想法,让林影几乎每次迈步都僵硬得很难把脚抬起来。
呼吸也代替紧张得抿成了“一”而无法发声的嘴,紊乱而急促。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地从城堡后的庄园,绕到了侧门走进巍峨巨大的黑色城堡。
倒是跟在身后一段距离的女仆蕾娜脸蛋通红、双手捂唇,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天啊,她们也太般配了!”
还时不时激动得朝一同跟在后边的血族执事,抹眼泪,压低声:“好感动啊,眼看着殿下长成这么帅气可靠的样子,还有了那么美丽优雅的未婚妻,真好啊……”
优莉卡却很艰难地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少说废话,你声音太大,会打扰她们。”
“嗯嗯嗯!”蕾娜激动得像是咬住嘴唇,才没大哭出来。
优莉卡无语地按了按额角,摇摇头,转过脸去。
而眉心几乎要耸成两座山。
她真有点担心主上。这次星虹赌得太大,一个不好,真会搭上一辈子的。
可惜,以星虹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毒作风,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向来一视同仁,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当做筹码,掷上赌桌了,想必就算自己去劝说,她也绝不会退让。
而且,如果真能和王女成婚,起码表面上足够光鲜亮丽了。
算了,还是祝她玩得开心吧。
……
等到几人行至城堡二楼时,两名穿着银红铠甲,在胸甲和披风上印着黑翼红月印记的骑士,已经候在了那里。
林影远远看到她们,面上沉默的终于打破,扬了扬笑容:“啊,艾德莲老师,艾尔妮娜前辈!”
“见过殿下,准王女妃殿下。”
长相甜美、娃娃脸的高挑骑士,闻声立刻面带微笑,低头回以问候。
另一边,盘着金发的女骑士则神色漠然许多,只是十分有礼地躬身行了一下礼,对牵着手的两人开口:“二位殿下,餐厅就在前面,陛下已等候多时,请。”
“好、好的。”
今天的气氛,好像有点太庄重了。
林影咽了咽唾沫,刚刚因为见到熟悉的师长而亮起的双目,又因紧张而暗了下去。
星虹则是看了看这两人,认出正是昨夜奉命来抓自己的两名赤月骑士,嘴角熟练地挂起貌似坦然的笑容。
在走过金发骑士跟前的时候,她余光瞄见,对方冷冽的眼神朝自己瞪了过来。
“今天餐厅只允许二位殿下入内。还请所有随从止步,你们的用餐地点在一楼,也已安排好了。”
但那一抹杀气转瞬即逝,高大的骑士很快公事公办,拦停了王女和准王女妃的随从人员,向她们指路。
呵。
看样子,这顿午餐会很有趣了。
星虹不由得微咧红唇。额角在沁出冷汗之余,也情不自禁,笑得越发愉悦。
但当二人就要走到开着一半的餐厅后门边时,林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她冷不防回过头来,星虹险些没来得及藏好逐渐扭曲的表情。
“怎么了,殿下?”
那双晶莹的蓝眸定定地望着她,明明是一脸淡然,神色看不出情绪,可她却差点生出错觉,仿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对自己的担忧。
“星虹小姐……你是不是,很紧张?”
不过,那错觉随着林影立刻下瞥的目光,还没完全成形,就消散了。
星虹愣了愣。
视线随着林影的目光所指向下,看着她慢慢将彼此握着的手牵起。
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将对方的手攥得很紧。
啧,搞砸了,难道让她察觉自己的异样了吗。
“哦,抱歉,是我有点失态,不劳殿下担心。”
星虹忙翘翘嘴角,故作轻松,放开林影的手指。
却没想到,林影反而冷着脸,双手一起,重重地再次握住她那有点颤抖的手。
“别怕……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母亲大人她,其实是很温柔的人,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原来林影想起的,是那些民间传言。
她不是很相信,魔王会把星虹视为眼中钉那样仇视,也不觉得星虹会在这种时候复仇搞事。因为至少今天,星虹是配合侍女们更衣梳妆的,身上根本没有藏凶器的地方,在过来的路上,反而还像是十分紧张不安的样子,用力把自己的手攥得很紧,还有点发抖。
也许,她是在害怕自己的母亲?因为是杀了她父亲的凶手。
与此同时,有细小的汗珠,从星虹的额边淌下。
她看着林影习惯性地微微低头,睫毛半盖在那两汪冰蓝上,呆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了现状。
不由得在心中嗤笑。
什么啊,不是自己暴露了,而是这白痴王女,居然以为自己需要她的安慰?
“您真是温柔啊,殿下。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没有在紧张害怕……”
“嗯,我知道。”
可是,林影点了一下头,抬起眼来,却更靠近了一步,认真地凝望她,嘴角很淡地牵动了一下。
“其实紧张的人是我,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带未婚妻见母亲大人嘛。所以,星虹小姐,可以请你握紧我的手,陪我一起深呼吸吗?”
星虹怔住。
“……什么?”
人人都说,王女殿下长了张帅气又迷人的脸,简直是魔神加诸其身的祝福。
森精公主曾经不屑,世上好看的皮囊那么多,贵为那位魔王的女儿,她却只有这种可笑的优点能叫人赞不绝口,那这就不能算是优点,而是她彻头彻尾无能的证明。
直到现在,被那双洗过的晴空一般,清澈赤诚的双眼注视着,星虹在回过神来腹诽暗讽之前,就先如丢了魂一样,不知不觉间与林影彼此双手紧握,做完了两次深呼吸。
这次,眼前那张清俊的脸上,更泛起了孩童般活泼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你,星虹小姐,我好像放松一点了,你呢?”
星虹这才呼吸一顿。
当即触电般地一抖,扔开林影的手,面上险些稳不住那故作亲和的假笑。
“当、当然,都说了我本来就没事了。……呵呵,不过王女殿下,你能放松下来真是太好了,我也能放心了。”
……蠢透了。
她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
果然是和白痴呆在一块,就会被传染愚蠢吗?
——该死的花瓶,千万别自说自话坏我的好事啊,我还想给那位陛下留个“好印象”呢!
星虹暗自咬牙,恨不得背过身用力甩甩脑袋,把被林影搅得乱七八糟的心情重新理好。
王女本人全然不晓得她的心思,只是见她神色变得复杂又生动了些,放心了一些,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而后,又自然地拉过她的左手,牵着她走进餐厅。
星虹只好一边恨恨地,一边强作镇定,暂且压下对王女自作聪明的恼火,这才真的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踏入那铺满了地毯的“餐厅”。
……只见,在很长的椭圆形长桌的三面,都已坐了不少人了。
当婚约者们踏入空间的一刹那,在座的所有人,都将目光一齐聚焦在她们身上。
立时,星虹从满屋凛冽的威压,和几乎要致人死地般的杀意中,找回了刚才那险些被林影打断清空了的愉悦。
哈,原来如此……!
怪不得,自己会在门口忍不住发抖。并不是她有意识的紧张或太过激动,而是身体在本能地,恐惧。
现在这间餐厅里,到处都弥散着浓郁的魔力。
它们都来自于一人,就是长桌的尽头,那个直直盯过来的,面无表情的黑发女人。
仿佛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容颜也不过三十岁上下的黑发女性,正将双肘支在桌面,袒露的左手和薄甲覆盖的右手交叠,虚按在唇尖前。
散在额前的黑发阴影底下,是一双金黄璀璨的眼睛,直直向长桌的对面,投来令人捉摸不透的视线。那双灿烂明亮的眸子,瞳孔呈现绮丽而妖异的形状,比光芒更美丽,比野兽更骇人,比星火更冷漠。
那就是,拥有所谓“神眼”的……
至尊魔王。
没错,这就是,征服了整个大陆、终结了魔族近千年的分裂和无止境的战火,如今统治着空前巨大的魔族帝国的皇帝,也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梦想见到的人。
星虹陶醉一般,眯起双眸,嘴角艰难地颤抖着,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
星虹只是觉得出卖姿色可以作为手段,没有道德底线,但毕竟骨子里很高傲,没真的和谁做x过,最多骗过几个女舔狗感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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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觐见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