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人未满

昏昏沉沉的,就算躺倒在了床上,也依然头疼欲裂,浑身烫热,如被火烧。

醉酒的滋味很不好受。

“……好热,好难受……”

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铺在枕上,王女紧皱双眉,睁不开的眼睛只能眯缝,反手揪着床单,用哼吟般的声音小声喘息着,呢喃着。

“妈妈……”

本能地向那个爬上了宽大的床,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侧,指尖正将贴着自己锁骨前肌肤的衣料,一点一点拨开的年长女性,求助。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酗酒,但林影此前也有过一次,近似于这样难受的经历。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在被正式宣布立为帝国储君之后,第一次随同魔王母亲,前往北境雪原的血族自治领访问,参加血族权贵准备的宴会。

也许是她的血统很接近并不来自这片魔族大陆的纯人族——那是一种体内缺少储存魔力的器官,因此很难使用强大魔法的外来稀有族裔,然而血液却对血族来说,是极其甘美的上等食材。

那次宴会,北境领主家的千金,一见到她,就馋得赤红的双瞳都发了直。

而此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血族的林影,还天真地和那个年岁与她相近、家境也算相似的大小姐相谈甚欢,以为她们可以成为好友。

直到被她拉着去了盥洗室,强硬地压在墙上,掐住肩膀……

才知道,血族在觉醒狩猎状态时,锋利的犬牙不仅能咬破猎物颈边的肌肤,还能向猎物体内注入带有轻微致幻效果的麻醉毒液,进一步削弱猎物反抗的能力。

那时林影就像现在醉酒的状态,浑身火烧一般的热,使不上劲,头昏脑胀,软成了半滩水似的,只能无力地任由血族压制自己。

自然,比起身体上的难受,精神上的打击更令她痛苦。强作的坚强、轻付的信任、不设防的友善,还包括身为受众人敬爱的王储的尊严……全都在被新友人当做食物咬住,又被麻醉物质变得软弱不堪、身不由己的那一刻,遭到了最残酷的嘲弄和折辱。

正因如此,当浑浑噩噩中,高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铺了过来,将虚弱无助地挨倒在墙角的她,连同扒在身上的血族一同覆盖;随即,那如亡灵鬼魅的黑影,在无言中将手一抬,就对偷猎者降下了不容抗辩的暴力裁决之时——

“妈妈……!”

林影完全不觉得突然出现的年长女性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一掌把一位贵族小姐按进墙里,然后托起自己的双腿,温柔地将自己抱进怀里,却又替代了那位小姐,低头用舌尖慢慢舐去自己颈侧渗出的血渍……有什么异样。

只是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里,紧紧揪住魔王身上礼服的衣襟,依着她的肩膀。而后泪眼朦胧地抬头,仰望那双也正垂落向自己的闪耀金眸,在那片冷光里找到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在安下心来的同时,也不由得更加确信。

无能又弱小的自己,果然无法离开母亲。

而此刻坐在床上的星虹,见醉酒的王女闭着眼睛,看起来分明难捱,却又像是在撒娇似的,将侧脸贴在自己的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发出低弱的闷哼,不禁越发愉悦地勾起笑意。

“挺可爱嘛。要是以后也能就这样乖乖做我的小狗,说不准我还真会对你多一点好感。”

星虹饶有兴致地摩挲了一番王女通红的侧脸,居高临下地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活像一只正在考虑从猎物的身上哪里开始下口食用的花豹。

转而又在林影无意识间动了动脑袋的时候,指尖插过她的黑发,触摸到了她的左耳。

“呀。”

短而圆滑的耳形与森精的尖长耳廓截然不同。

心生好奇,星虹点着那烫热的半轮弧度,用指尖轻轻描画它陌生的形状。

“唔……”也不知是痒还是为耳畔带来了嘈杂,林影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别过脸,喘着气,想躲。

但别开脸的动作,反倒更把一侧的耳朵送到了身边人的目光之下。以至于星虹只要撩开挡在上面的一缕发丝,就能清楚无遗地观察它。

“呵,果然和我见过的魔族都不一样呢,这算是纯人族的特征吗?对了,我记得,她的好像也是……”

星虹呢喃着,忽然想起什么,正捏着林影耳垂的手指停住了。

紧接着,眼前一亮。

竟是抿了抿唇角,兴奋得咧开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哈哈……!对啊,不愧是魔王大人的女儿,一样的黑发,一样的耳形,还真是很像呢。”

星虹为自己迟钝的想法激动得涨红了脸。

她一边仔细回想着记忆里那位君王的模样,将自己碍事的发丝别到耳后,一边深深地盯着醉得迷迷糊糊的年轻王储,俯下身去。

是啊,就应该从和那个人一样的地方,开始品尝,留下自己的痕迹。

“唔、疼……”

随着森精欺近而来的淡淡花香,还有含住耳垂、用力一咬的动作,林影更深地皱紧眉心,低呼着,抽噎了一下。

星虹则满意于黑发少女微微颤抖的反应,令她的征服欲得到了很大满足。所以又多咬了一下她的耳廓,才轻笑着,要将手往下探去。

但就是这时,一直软绵绵躺平的王女剧烈地抖了抖身子,好像忽然找回了力气,不仅一下子睁开了湛蓝色的双目,还抬起手,按住森精的肩膀,用力推开。

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猝不及防还带有不容抗拒的气势。而且,那双朝自己盯过来的眼睛也冰冷严肃,虽然还含着水汽,但目光也是不可亵渎的坚决。

唬得星虹一怔,连忙顺着林影的推动,从她身上让开。

“怎么了,殿下难道是更想主动……?”

被刚才还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的猎物反盯过来,微妙的慌张让上一刻还自以为掌控了局面的森精,匆忙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可别是她真想主动吧,啧。

“但是,今晚毕竟是你的成年礼,你又喝了那么多,已经很疲惫了吧?还是安心歇下吧,让我来服侍你……”

压抑着暗自的懊恼,盘算着哄对方打消主动念头的话术,星虹却见林影的面色不再那么红了,而渐渐沉下土色。

从脆弱的模样里抽离,恢复了清冷严肃的王女十分认真地盯向眼前人的脸,简直有点生气似的皱着眉。

开口,语气也一板一眼。

“快让开,我要吐了。”

“……啊?”

星虹因为话到一半,还没反应过来。

“呕——”

就被林影扶着肩膀,吐了一身。

“咿啊啊……!”

而只能发出凄惨的尖叫。

……

*

总而言之,星虹难得畅想了一下的旖旎**,或者说胜利结算时刻,因为王女把晚饭都坦诚地交代在了她的身上,彻底泡了汤。

当然,她那由于达成目的而心情不错,对林影难得生起的一丝好感,这下也重新归零,无影无踪了。

“哎呀!殿下,您没事吧?……实在是不好意思,星虹大人,今晚只能请您先穿一下殿下的睡衣了!不过寝间的话……”

听到惨叫连忙赶来的女仆蕾娜吓坏了,一边背起吐完后就歪在一旁昏睡过去、不省人事的林影,一边忙不迭地对星虹道歉。

换上了一套并不很合身,袖口稍短的浅色裤装睡衣的星虹,面上和善的笑容维持得相当勉强,甚至僵硬:“没关系,优莉卡会帮我处理的。就是殿下这边,还要麻烦你了。”

和侍奉王女的仆从一起赶来的,还有侍奉于森精的短发血族。

只见那位身穿执事服的干练仆从趁着主上和女仆说话的当儿,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短杖,念念有词使出魔法,唤出一股魔力凝作的黑雾覆盖了大床上的脏物,不一会儿就吸出所有污渍,把它们连同地上的污渍一起集中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拖地通风,撤换床单。”

收回短杖,名叫优莉卡的血族执事转过身来,看向盘着栗色发丝的女仆:“不过说来,王女殿下的寝殿里,难道就没有别的下人,只有你一个吗?”

“当然不只我一个了!只是今天轮到我值夜班嘛,同事们都回宿舍休息去了,明早会来打扫清洁的。啊,二位放心,照顾殿下的事交给我就好!别看我这样,也是从小到大,跟了殿下很多年的资深佣人了!只是可惜,殿下醉得不省人事,今晚怕是不能与星虹大人共寝了……”

蕾娜倒是完全不介意,今晚所有收拾打扫的工作都要由她来完成的事实,还红着耳朵,对两位歉意地笑了笑。

“嗯,不要紧,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殿下好好安歇。”

“那我就先带殿下去旁边的备用卧室了。对了,这间房里的卫浴间不大,星虹大人要是想去更宽敞的地方多洗一会儿,在城堡底楼的西侧通道尽头有个很大的温泉房,这么晚了,应该没有员工在使用了,应该是能包场的!”

星虹笑着点点头:“好的,多谢你了。”

蕾娜十分热情地点点头:“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要多多感谢您才是!您今晚不仅哄好了殿下的心情,还亲自搀带她回来休息。往后能服务于您这么好的王女妃,也是我的荣幸!”

星虹只抿着笑,再随意与她客套两句。

待蕾娜背着神智不清的林影走了,森精与血族的主仆搭档,就不约而同变了表情。

优莉卡皱眉,淡漠的脸上显出鄙夷和挑剔:

“没想到堂堂王女,身边的下仆会这么没有眼力见。哪怕女士您还不是准王女妃,也起码是远道而来的贵人,她竟然建议您去用城堡杂役、一群下人们的澡堂?”

星虹更是捏了捏鼻子,满脸说不出的嫌弃,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边走边用起森精的语言,不屑地嘲骂:“果然是没用的花瓶!她的优点,除了那张脸之外,也就是还算有点女凭母贵的自知之明了。”

优莉卡跟随在她身后:“可是女士,鄙人驽钝,实在不知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真要和这位殿下结婚吗?”

星虹黑着脸,在转过走廊的拐角时驻足,乜了她一眼,用鼻子冷笑。

“哼,不然呢?优莉卡,你也做了我几年心腹了,最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才是。不然你说,要实现我的愿望,还有除了和王女结婚、嫁进皇室之外,更好的捷径吗?”

优莉卡一时沉默。

但接收过主上瞥来的高傲而疯狂的视线,赤红的眼瞳里,也不由自主多了层复杂。

“……可是,就因为对魔王陛下感兴趣、想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打算嫁给她的女儿,而且您还一点也不喜欢王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星虹“啧”地一声,收回视线,指尖恼火地掐了掐栏杆,才朝阶梯下走去。

“那我还能怎么办?要不是魔王她本人无意婚配,我也不想退而求其次,来讨好她那个无趣又无能、血统也不够高贵的私生女!”

不管怎么说,目标是母亲,却来傍她女儿,这女儿还是另一个亲长是女是男、是什么种族都不清楚的野种废物,这件事怎么想都算不上光彩。

尤其对于自命不凡的星虹而言,更是觉得自己屈尊了。

“不过,假如我对至尊魔王的‘理解’没有错……那我确实也希望取代那个废物,能成为受她认可的孩子……”

后一句话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乎是喃喃自语,内容也让优莉卡都听不太明白了,只是很明显,主上的话音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愉悦。

就这些年来的经验看,能让她这位冷血高傲、性情顽劣,唯爱权力和搞事的主上嗨起来的事,绝对不同寻常。

也许听不懂,才有利于自己保持身为常识人的理智。

优莉卡也就没有多问这个话题。

她转而想起别的事来,跟在星虹身后下了楼:

“对了,您要我在舞会上联系的那几位,我都照您的要求递过名片了。后来您本人在场的消息传开,我观察了一下别的嘉宾,图弭郡的让尔娜和北境的耶萝小姐,似乎也都对您颇有兴趣。只是可惜,在那之后不久,赤月骑士就来了,我没来得及与她们深入交流。”

“已经足够了,优莉卡,你做得很好。”

星虹也不吝啬对心腹的褒奖。

“呵呵,说到底,取得婚约,也不过是我所下的‘王车易位’这步棋而已。”

继而又如预期那样准备好了部署,心情重新又明亮了几分,而忍不住抚摸着手上黑与白的两枚戒指,笑得狂傲。

“魔王这趟召我来黑堡,不就是要把我软禁在王都,削弱我把控南方的势力吗?那我当然要用最体面、最惊喜的方式,满足她的期待了……哈哈哈!这样,才是对我亲爱的对手、偶像、导师和‘母亲’,最诚挚的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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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也对我妈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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