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氏的领地之中有一大片莲花池,池水颜色碧绿平静无波,池中荷花盛开绚烂夺目。
金羽州庄重肃穆,烟霞州绮靡,位于大陆边陲与朔风州接壤,常年战乱不休,距离中州十分遥远。
金羽州常年笼罩在一种金色光辉之中,漫天遍布金花影,这也是这块大陆名称的由来。
此时池塘也正笼罩在这样的一层金辉之中,使得周遭的一切凡俗之物被赋予一种不真切之感,如置身神境。
叶急弦生的很俊秀,青年模样却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气度,双眸炯炯有神,如星如练。
方才被叶急弦拽出去参加检测仪式,着急忙慌,韶欢这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一切,包括叶急弦此人。
若是从远处观之,一定会以为叶急弦是如白纸一般单纯干净的人物,只是韶欢在近处,能够察觉到他那种平静无波之下隐藏的城府。
叶急弦并非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他那种单纯可能只是一种伪装。
韶欢不想立刻就相信此人,将她失忆的一切和盘托出,还是决定试探一番,“急弦可知道,世上是否有这样一个地方?”
叶急弦走在前方不远处,没有回头,“什么地方?说来听听。”
“不知为何,昨日做了一个梦,梦境之中我置身于一个十分诡异的地方,若说金羽州之气如炽阳,那梦境之中所处之地,土地辽阔飞沙走石,周遭之气是黑色的,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机,料想不是在金羽州。”
叶急弦云淡风轻般说道:“偌大九州,你我皆知金羽州肃穆庄重,大陆遍及金花丛,碧沉州擅产沉水香,草木葱茏、瘴气弥漫,烟霞州云霞蒸腾,楼阙无重数,中州万丈山仙气缭绕,这些所在,大概都不会有韶欢说的那种死气吧。”
“都不是,急弦可知世间是否有这种地方?”
见韶欢追问,叶急弦语气一凛,“与金羽州接壤的朔风州,那里倒是死气沉沉不见边际,一年之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飞沙走石,常人无法靠近,朔风州是仙魔两族势力范围的中间缓冲地带,常年战乱频仍,朔风州以外的沧溟紫玉二州,遍布魔族居住的洞窟,其中有些间杂的,不为人知的中立地界。”
“那有可能就是在朔风州。”韶欢道。
韶欢将叶急弦的话一一听在耳中,朔风州倒是很符合她那梦境之中的场景,莫非梦境之中的那人是朔风州人氏。
“韶欢为何要找这种地界?”
探究的目光朝她看来,冷不丁,叶急弦的面容撞入眸中,叶急弦已经离她很近。
“只是一场梦而已,很可能是假的,只是好奇而已,终归那梦不是什么好事情。”
“韶欢梦到什么了,如此在意?”叶急弦问道。
“梦见有一男子堕魔,满身污秽腐朽,失去理智,梦中我好像就身处于刚刚说的朔风州。”韶欢道。
叶急弦若有所思,“魔族狡诈,惯会操控人心,也许此人着了魔族的手段吧,才会误入歧途。”
“我想找到那个人,不知为何我觉得心里很在意。”韶欢道。
“整个朔风州范围十分之广阔,要找具体某个地方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韶欢凭借着记忆,在叶急弦的面前描摹出了一幅画像,韶欢将画像展示给了叶急弦看,“就是此人。”
叶急弦仔细打量画中之人,此人眉目英武不凡,气度正直,不像邪魔外道。
“就是此人堕魔么?还有什么别的特点?”
“没有了。”
“我不曾见过此人,也许我们要花一些时间寻访才能找到了。”叶急弦道。
“总觉得若是不找到此人,我将终日难安。”韶欢道。
“毕竟事在人为,不要气馁。”叶急弦安慰道。
韶欢不希望叶急弦知道梦中的事情,不知道她身上有简牍和匕首,因为她还不信任叶急弦。
韶欢转移话题道:“今日晴影姐说仲孙氏镇守朔风州,修仙者为了抵御魔族侵犯呕心沥血,我也想为此出奉献些微薄之力。”
堕魔之人的失去理智变成怪物的惨状,让她畏惧,希望帮助修仙者抵御魔族,这倒是实话。
叶急弦道:“原来是为了这个,韶欢还真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听说那些地方的时候总是畏惧的不得了,金羽州靠近朔风州边缘的地方,遍布古战场怨念生成的混沌劫境,进去的人九死一生,韶欢总是担忧陷入其中不敢靠近,怎么今日如此镇定。”
韶欢打了个冷战,不敢说她能在那种境况下保持理智,但是想到也许梦中之人就在这些地方,又镇定下来,“当然也是害怕的,只是朔风州这种地方太多,我要找人,不得不去亲历。”
“总之先准备去衡光宗的旅程,现在我要去陪姨娘了。”
叶急弦闻之一笑,像是对一切了然于心的模样,韶欢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了她的改变。
总之不太喜欢看见,叶急弦这副气定神闲将一切看穿的样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愿意再深谈。
不管叶急弦知不知道她失忆的事情,她就是越韶欢没错。
至于叶急弦怎么想的她不想管。
叶急弦他也只能如此,于是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叶急弦并没有问韶欢失忆的事情。
像是不怎么在意,又像是一种默许,在叶急弦的指引之下,韶欢回到了醒来的那间院落。
越鹿溪所说的李姨娘,就住在韶欢近侧,这个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居住。
韶欢决定避开叶急弦,叶急弦没有强行陪同,站在长廊上目送韶欢走远。
韶欢摆脱了叶急弦,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前走去。
踏步在青石条铺成的地板上,韶欢敲响了木制院门,而后有人将门扉启开。
日光从院外照射到院落之中,妇人脸颊沧桑,阴霾遍布,看着韶欢的眸色十分阴沉。
日光的照射之下,妇人的面容崎岖不平,那种扭曲的神情使得韶欢的心里一惊。
这可不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会有的眼神啊,她和李姨娘有仇么。
这院落就她和越氏家主的姨娘居住,此人不是她娘又会是谁。
韶欢颤巍巍的说道:“娘……”
妇人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空洞的神情,好像灵魂已经被抽离,嘴唇开合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将韶欢强行拉进了院落之中,“你进来说话。”
那手臂衰朽的如同枯木一般,力气却大的让人咋舌。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光线暗淡下来。
妇人将韶欢拽进了正房,又将正房的门关上。
韶欢有些摸不着头脑,“娘,要说话,此地已经够掩人耳目了,有什么话是不能被别人听见的?”
屋内凌乱不堪,很多物件无章法的堆在地上,李姨娘似乎心情不好。
韶欢想让妇人就此打住,不要再躲藏了。
李姨娘的双眸好像很浑浊,视力好像已经不怎么好了。
李姨娘愤怒道:“三日前子时一刻,你独自出门散心,半个时辰之后我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越鹿溪将你害死,梦醒之后我见你床榻冰冷未曾归来,放心不下寻到后园未见尸体,惊魂甫定之下回到房中,丑时三刻你却照常归来。”
“我正常回来,不是好事情么?”
“可问题是,你根本就不是我女儿!”
听见李姨娘说的话,韶欢如晴天霹雳一般有些呆愣,怎么会,若不是越韶欢,她又会是谁。
韶欢闪烁其词道:“不过是个梦境而已,越鹿溪未曾谋害于我,这不是好事?”
李姨娘惊恐后退,“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你究竟是谁?我的女儿已经被越鹿溪害死了,是你顶替了她的身份,潜伏在越氏,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哪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韶欢至今都还搞不懂,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醒来。
“为何那些人都看不穿你的真面目,为何此时还来与我演戏。”
韶欢被李姨娘的话搅扰的思绪凌乱,辩解道:“娘怎么知道,越鹿溪加害于我?”
李姨娘极为愤恨,从怀中取出了一盏暖黄色琉璃灯,灯壁有古朴纹路,“这是她的本命灯,我半生膝下只得这一女,因此格外重视,担忧她遭遇危险,日日为她祈求平安,从仙者处购得此法器,本命灯中有她的一缕精魄,灯火长明不休,若供养的灯主遇到危险,光亮衰微,如今灯火已于三日前那个晚上熄灭,那梦根本就是真的,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韶欢忽然之间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之情。
在这个世界赖以立足的一切,竟然都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轰然坍塌。
她究竟是谁,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出现在越氏冒用越韶欢的身份,可简牍分明说她就是越韶欢,实在是乱成一团。
李姨娘怨毒道:“若你还有一点良心在,就替我的女儿报仇,将越鹿溪绳之以法。”
看见李姨娘愤慨的样子,韶欢有些于心不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乞求道:“若非越韶欢我还能是谁,娘,也许我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李姨娘没有接受韶欢的乞求,冷漠道:“休要诓骗我,我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会认不出来吗?”
李姨娘坚决的态度,韶欢知道李姨娘对于她身份真实性已经下了定论,不容任何人反驳。
设身处地的想想,她确实应当在离开越氏领地之前,找到事情的真相,甚至替真正的韶欢报仇,而凶手很可能就是越鹿溪。
韶欢仓皇的离开了李姨娘的居所,想起叶急弦气定神闲的模样,觉得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韶欢去到了叶急弦居住的院落,想要问个究竟。
叶急弦坐在院落的亭台之上,气定神闲,笑着看她,“又有何事?”
“你在等我?”
叶急弦只是又喊了一遍,“韶欢。”
韶欢朝叶急弦所在地走去,“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近来,我曾看见越鹿溪和庆苍城段氏的那个纨绔子私会,也许是和段氏子弟有了私情,段氏门高越氏无法高攀,越鹿溪却还是不肯罢休。”
“这不是光彩的事情,若是被越氏家主知道一定会觉得有辱门风,重重惩罚于越鹿溪。”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韶欢不知为何叶急弦忽然提起此事。
“你为何在我面前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