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节是体育课,宋怜寂像是瞬间被唤醒,立刻清醒过来。
季亦扬看着他,戏谑地挥挥手:“怎么,一到体育课就开溜?”
宋怜寂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不用你管。”
趁着体育课操场最乱的时候,宋怜寂贴着墙根快步溜过,脚步轻得像猫,心跳却擂得耳膜发疼。明明只是一个人,却走得像个做贼的。
直到翻墙跳出学校,拐进一条无人小巷,确认身后没人,他才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可下一秒,背上突然被拍了一巴掌,吓得他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对上了那双熟悉又欠揍的眼睛。
宋怜寂脸颊莫名一热,抬脚狠狠踩在江沐阳脚背上,气得差点翻白眼:“你跟着来干什么!”
江沐阳疼得闷哼一声,捂住嘴嘶嘶吸气:“小瞎子,就不能轻点吗?我这不是怕你被人拐走……”
宋怜寂冷瞪他:“闭嘴!”
江沐阳像是没察觉,还在继续作死:“哎,这么高的墙你怎么爬……哎呦!”
又被踩了一脚,他终于老实了。
宋怜寂轻轻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却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来了。”
江沐阳见他不理人,伸手戳了戳他,语气带着调皮:“小瞎子,你逃课出来到底要干嘛?”
宋怜寂沉默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哑:“你回去。”
江沐阳双手插兜,眼神带着几分固执,语气玩世不恭:“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出来,凭啥回去?”
宋怜寂目光一冷,带着明显的警告:“立刻回去,马上。”
江沐阳看出来他真的要发火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作不情不愿:“啊~好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宋怜寂一直看着他回到学校附近,才转身走向一条更深、更偏僻的小巷。
刚一进去,五六个高大的成年男人就站在阴影里,阴沉的墙壁把他们衬得格外凶狠。
宋怜寂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一步步走过去,身形显得愈发瘦小。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阴狠:“钱呢?!你爸欠的钱呢?”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撞击的巨响在寂静小巷里格外刺耳。
宋怜寂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存折,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学生:“高老板,这是我攒的一千块,全部。”
高老板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墙上一撞。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宋怜寂眼前发花。
“一千?打发叫花子呢!你知道你爸欠多少吗?六百万!整整六百万!你就拿一千来糊弄我?!”
宋怜寂疼得倒抽冷气,额角瞬间渗出汗珠,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爸还不上,就用你抵!”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拳脚和污言秽语瞬间砸了下来。
宋怜寂不哭不闹,不敢喊救命,只是微微蜷起身子,默默承受着一切。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划破小巷:
“住手!”
讨债的人还没回头骂,就被一股狠劲猛地拽开。
一个身影飞快冲到宋怜寂身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眼神狠得让人发怵:
“再碰他一下,我让你们今天走不出这条巷。”
讨债的人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可仔细一看,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立刻又嚣张起来:“小屁孩还想当英雄?哈哈哈哈——”
江沐阳浑身冷意骇人,一字一句:“现在,立刻,给我滚。”
高老板被激怒,刚要动手,旁边的小弟突然拉住他,压低声音:“老板,这人好像是江氏集团的少爷,我们惹不起……”
高老板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带着人不甘心地走了。
江沐阳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宋怜寂,刚才一身刺骨的冷意,瞬间软了大半。
“疼吗?”
他急着去查看宋怜寂的伤,却被宋怜寂猛地一把推开。
江沐阳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
宋怜寂缓缓站起身,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便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他忽然回头,语气冷得像冰:
“以后,少管闲事。”
江沐阳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汹涌而上,像潮水一样将他层层包裹,直到,喘不过气。
宋怜寂好不容易翻过围墙,正打算从教学楼后面的小道偷偷溜回去,却迎面撞上了正在巡查课间操的周秉德。
准备逃跑的动作猛地僵住,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宋怜寂转身就想跑,却被眼疾手快的周秉德一把抓住。
主任的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宋怜寂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发白,却拼命维持着镇定。
“逃课?还打架?”
宋怜寂努力摆出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淡淡应了一声:“嗯。”
周秉德被他这副松松垮垮的态度彻底激怒,手指气得发抖:“你、你简直无可救药!一身脏样子,别在这儿碍眼!”
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压得宋怜寂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以前被骂过无数次,都麻木了,可这一次,心口却莫名发闷。
他清楚,在老师眼里,他永远只有一个标签——问题学生。
他僵在原地,默默听着训斥:
“你就不能学学你同桌?人家多优秀……”
话没说完,就看见江沐阳也从宋怜寂刚才翻墙的地方跳了下来,正好撞个正着。
周秉德:“……”
两人不出意外被一起带进了主任办公室。
周秉德看着墙边站着的两人——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倒数第一,一个看似散漫,一个浑身是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向江沐阳时,语气却瞬间放软:
“江沐阳同学,怎么不在教室?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压力太大?”
“有事跟老师说,别再这样了,快回去上课,别耽误学习。”
江沐阳本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站在原地不敢动。
主任疑惑地推了他一下:“回去啊,愣着干什么?”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又笑着拍他肩膀:“哦——这事肯定不是你的错,老师相信你,快回去吧。”
江沐阳被半推半送出了门,还忍不住回头担忧地看了宋怜寂一眼。
主任再转回头,目光一落在宋怜寂身上,立刻又冷了下来,字字刻薄:
“又是你?”
“别用这副样子看着我,看着就心烦。别以为弄一身伤就有人心疼你,自作多情。”
“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就是你。”
“我教了几十年书,从没见过你这么不成器的。当初收你进这个学校,真是瞎了眼。”
周秉德喋喋不休,宋怜寂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眼角泛红,却一声不吭,不敢反驳。
见他始终沉默,周秉德的失望彻底变成刻薄:
“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谁愿意靠近你?谁不觉得你碍眼?”
“成天吊儿郎当给谁看?现在不学好,将来活该要饭!”
“这学,不想上就滚蛋!”
“够了,老师!”
门“砰”地被推开。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江沐阳终于忍不住,猛地冲了进来,眼底怒意明显,连空气都跟着紧绷。
周秉德脸色一沉,却还是强行挤出笑:“江沐阳同学,怎么不去上课?老师在和宋怜寂谈心呢。”
江沐阳冷笑一声:“谈心?老师,嘴是用来上课的,不是用来骂人的。”
周秉德脸色骤变:“江沐阳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江沐阳轻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几分冷蔑:“我注意言辞?那您刚才说的,算什么?”
他无视主任铁青的脸,径直走到宋怜寂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门口走。
临走前,他回头淡淡看向周秉德:
“他成绩差,不代表人品差。他做错了事,不是做错了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走宋怜寂,只留下气得浑身发抖的主任。
江沐阳把沉默得像失了魂的宋怜寂带回座位,眼底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止不住的心疼。
他刚轻声开口:“小瞎子……”
宋怜寂却先一步沙哑开口:“江沐阳,你管太多了。”
江沐阳皱眉看着他:“我不出头,难道就让他一直那样骂你?”
宋怜寂垂着头:“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江沐阳急了,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我不是管你,我是怕你受委屈。”
宋怜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推开他的手,咬着唇没说话,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江沐阳望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无奈轻叹:“好吧,我不多问。但打你的那些人……”
“不用你管。”宋怜寂立刻打断。
江沐阳见他不愿多说,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不问。但你记住,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教室里安静下来,宋怜寂没有回应,趴在桌上,背对着他。
江沐阳见他不理人,只好拿出课本,百无聊赖地翻着。
做课间操的同学很快回来,于驰第一个冲进来,慌慌张张跑到江沐阳面前,差点绊倒:
“谢、谢谢……你们俩怎么没去上操?老班现在超生气,你们小心点!”
江沐阳一愣:“我们被主任叫去了,班主任不知道?”
于驰更惊讶:“被主任找了?班里没人知道啊!”
他声音不小,立刻引来一片目光,包括刚进门的张老师。
张老师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江沐阳、宋怜寂,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规规矩矩走进办公室,江沐阳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了。”
张老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那压抑的气氛比呵斥更让人紧张。
“干什么去了。”
江沐阳刚要开口,宋怜寂却抢先一步,声音平静:“逃课。”
“逃课?第几回了?自己逃就算了,还带坏江沐阳,是吗?”
一片寂静里,只有一声轻轻的“嗯”。
张老师没再多问,看着宋怜寂的样子,心里已明白了大半。
他朝江沐阳挥挥手,让他先回去,然后把宋怜寂拉到身边,声音放轻:
“宋怜寂,你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老师总得了解你的情况。”
“我对你家里的情况,一概不知……”
“老师,这跟我家没关系。”宋怜寂打断他。
“那我也得知道啊。你再不说,我可要去家访了。”
宋怜寂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真的和家里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
“我家很幸福,不用老师操心。”
张老师见他执意不说,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这次不用写检讨,回去吧。”
“嗯,谢谢老师。”
宋怜寂机械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张老师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