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秦砚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在后面关门。锁扣扣上的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楼道里响了一下。
林晚声站在玄关,往里看。
客厅比她想象中小一点。沙发,茶几,电视,书架。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有点冷清。
然后她看见了墙上那个相框。
四宫格。
是漫画版的她们。
第一格:两个女生站在操场上,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校服,隔着一小段距离,都在笑。
第二格:她们坐在天台上,旁边放着奶茶,头顶是星星。
第三格:两个人抱在一起,烟花在身后炸开。
第四格:她们牵着手,背影,往前走。
林晚声愣住了。
她走过去,站在相框前面。
漫画里的两个人,画得不算精致,但能认出来是谁。
“这……”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什么时候画的?”
秦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走之后。”
林晚声看着她。
秦砚没看她,只是看着那个相框。
“有段时间睡不着,就画。画了好多张,最后挑了这四张,拼一块了。”
林晚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砚转过头,看她。
“我的画画技术,还行吗?”
林晚声点头。
点完又觉得自己太傻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秦砚笑了一下。
“好啦,去卧室看看?”
林晚声愣了一下,跟着她往里走。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窗帘拉着一半,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毛绒玩具熊。
棕色的,旧旧的,耳朵边上的绒毛有点秃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林晚声走过去,低头看。
小熊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吊着一颗星星——是她送的那条。
两只耳朵中间卡着一枚戒指。
是秦砚送的那枚的对戒。
林晚声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熊。
戒指和项链,都戴在它身上。
“这是……”
秦砚站在门口,没进来。
“从小陪到大的。”她说,“睡不着的时候抱着它。”
林晚声转过头,看着她。
秦砚也看着她。
“你走之后,我把你的东西都放在它身上。”她顿了顿,“好像这样,你就在。”
林晚声的眼眶酸了。
她转回去,看着那只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熊的耳朵。绒毛软软的,旧的,被她摸过很多次的那种软。
秦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它看起来傻傻的。”
林晚声摇头。
“不傻。”
她转过身,抱住她。
把脸埋在她肩上。
秦砚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抱着。
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声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上传来。
“秦砚。”
“嗯?”
“没事,就叫叫你。。”
秦砚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
她们就那么站着,抱着。
小熊在床头,戴着她们的戒指和项链。
窗帘动了又动。
风进来了,又走了。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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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到了!”
烧烤送到的时候,电影刚好开始。
林晚声把袋子打开,一股孜然辣椒的香味窜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把盒子一个一个摆到茶几上。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金针菇、韭菜,还有两盒烤茄子和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秦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着那一茶几的烧烤,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喂猪还是喂我?”
林晚声白她一眼。
“喂你。猪是我。”
林晚声拿起一串羊肉,递给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砚接过来,咬了一口。
林晚声盯着她。
“怎么样?”
秦砚嚼了嚼。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吃。”
林晚声笑了,拿起自己那串,靠回沙发上。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老港片,画面有点糊,字幕还有点对不上。但声音一出来,那个味道就对了。
秦砚吃着串,看着屏幕,偶尔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林晚声靠在沙发上,腿蜷着,一手拿着串,一手拿着可乐,眼睛盯着屏幕。头发披着,有点乱,耳边的碎发垂下来,被电视的光照出一点毛茸茸的边。
她今天穿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边锁骨。锁骨上面有一小颗痣,被灯光照得若隐若现。
秦砚看着那颗痣,看了一会儿。
林晚声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
“看什么?”
“没看什么。”
林晚声眯起眼。
“你在看我的痣。”
秦砚愣了一下。
“你还挺聪明”
秦砚看着她。
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她伸手,把林晚声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电影。
林晚声靠回她肩上,继续吃串。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特别经典的戏。一个配角被抓了,满脸是血,对着主角喊:
“大佬!我冇做错嘢啊!你点解要咁对我?!”
林晚声坐起来,指着屏幕。
“这个!这个我看过!”
秦砚看她。
“然后呢?”
林晚声清了清嗓子,学着电影里的语气,对着秦砚喊:
“大佬!我冇做错嘢啊!你点解要咁对我?!”
那粤语,居然像模像样。
秦砚愣住了。
林晚声得意地看着她。
“怎么样?”
秦砚看了她三秒。
然后笑了。
“你跟谁学的?”
林晚声重新靠回她肩上。
“阿May啊,我室友,五年,天天听她说粤语,不会也会了。”
秦砚低头看她。
“还会什么?”
林晚声想了想。
“会几句骂人的。但不能说。”
“为什么?”
“说出来你就觉得我不淑女了。”
秦砚笑了。
“你什么时候淑女过?”
林晚声伸手打她。
秦砚笑着躲,没躲开,被打了一下。
林晚声收回手,又靠回她肩上。
“不过粤语是真的难懂。刚开始我几乎一句都听不懂,后来慢慢习惯了。她现在跟我说话,一半粤语一半普通话,我都听得懂。”
秦砚听着。
“你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晚声想了想。
“话多。热心。人挺好。刚去澳洲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陪橘子做检查什么的。”
秦砚点点头。
“那挺好。”
林晚声抬头看她。
“怎么,吃醋?”
秦砚愣了一下。
“吃什么醋?”
“吃阿May的醋啊。”
秦砚看她一眼。
“我吃一只猫的醋就够了,还吃人的?”
林晚声笑出声。
“哈?你什么时候吃过橘子的醋?”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眯起眼。
“你真吃过?”
秦砚移开视线,看着屏幕。
“有一次你给它打电话,叫它名字叫了好久。”
林晚声愣住了。
然后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秦砚!那是猫!是猫!!”
秦砚面无表情。
“我知道。”
林晚声笑够了,重新靠回她肩上。
“你好可爱。”
秦砚没说话。
但耳朵更红了。
电影继续放着。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吃着烧烤,看着屏幕。
林晚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秦砚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起风了。窗帘被吹得轻轻动。
屋里很暖和。
烧烤吃完了,电影也快结束了。
林晚声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一点。”
“那睡吧。”
林晚声点点头,但没有动的意思。
秦砚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
屏幕上的字幕往上滚,音乐响起来,电影结束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声忽然说:
“秦砚。”
“嗯。”
“这样真好。”
秦砚低头看她。
林晚声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嗯。”她说,“真好。”
林晚声又打了个哈欠。
“你先洗澡吧。”
秦砚看着她。
“你呢?”
“我等会儿。”林晚声往后靠了靠,把腿缩到沙发上,“先缓缓,不太想动。”
秦砚点点头。
“好。”
她站起来,去卧室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
水声响起来。
秦砚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头发、肩膀、背往下淌。
她闭着眼,让水冲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是刚才在沙发上的画面。林晚声靠在她怀里,笑得那么开心,学港片说粤语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把脸上的水抹掉。
然后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汽蒙蒙的,看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嘴角是弯的。
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没关,画面在跳,没有声音。
林晚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遥控器滑到腿边,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一点,睫毛偶尔颤一下。
秦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了一会儿。
头发乱乱的,遮住半边脸。她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开。
林晚声没醒。
只是皱了皱眉,又松开了。
秦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去卧室拿了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掖了掖被角。
林晚声动了动,往里缩了缩,整个人窝进被子里。
秦砚蹲下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闭着,呼吸轻轻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晚上。那时候她们刚在一起,林晚声也是这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睡着。她也是这么蹲着看她。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后来她走了。
现在回来了。
她伸手,想碰她的脸。
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怕把她弄醒。
收回手,站起来。
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在地上铺开。
躺下来。
地砖有点硬。但没关系。
她侧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块光。
她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