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烧烤

门开了。

秦砚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在后面关门。锁扣扣上的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楼道里响了一下。

林晚声站在玄关,往里看。

客厅比她想象中小一点。沙发,茶几,电视,书架。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有点冷清。

然后她看见了墙上那个相框。

四宫格。

是漫画版的她们。

第一格:两个女生站在操场上,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校服,隔着一小段距离,都在笑。

第二格:她们坐在天台上,旁边放着奶茶,头顶是星星。

第三格:两个人抱在一起,烟花在身后炸开。

第四格:她们牵着手,背影,往前走。

林晚声愣住了。

她走过去,站在相框前面。

漫画里的两个人,画得不算精致,但能认出来是谁。

“这……”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什么时候画的?”

秦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走之后。”

林晚声看着她。

秦砚没看她,只是看着那个相框。

“有段时间睡不着,就画。画了好多张,最后挑了这四张,拼一块了。”

林晚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砚转过头,看她。

“我的画画技术,还行吗?”

林晚声点头。

点完又觉得自己太傻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秦砚笑了一下。

“好啦,去卧室看看?”

林晚声愣了一下,跟着她往里走。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窗帘拉着一半,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毛绒玩具熊。

棕色的,旧旧的,耳朵边上的绒毛有点秃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林晚声走过去,低头看。

小熊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吊着一颗星星——是她送的那条。

两只耳朵中间卡着一枚戒指。

是秦砚送的那枚的对戒。

林晚声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熊。

戒指和项链,都戴在它身上。

“这是……”

秦砚站在门口,没进来。

“从小陪到大的。”她说,“睡不着的时候抱着它。”

林晚声转过头,看着她。

秦砚也看着她。

“你走之后,我把你的东西都放在它身上。”她顿了顿,“好像这样,你就在。”

林晚声的眼眶酸了。

她转回去,看着那只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熊的耳朵。绒毛软软的,旧的,被她摸过很多次的那种软。

秦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它看起来傻傻的。”

林晚声摇头。

“不傻。”

她转过身,抱住她。

把脸埋在她肩上。

秦砚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抱着。

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声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上传来。

“秦砚。”

“嗯?”

“没事,就叫叫你。。”

秦砚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

她们就那么站着,抱着。

小熊在床头,戴着她们的戒指和项链。

窗帘动了又动。

风进来了,又走了。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

“外卖到了!”

烧烤送到的时候,电影刚好开始。

林晚声把袋子打开,一股孜然辣椒的香味窜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把盒子一个一个摆到茶几上。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金针菇、韭菜,还有两盒烤茄子和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秦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着那一茶几的烧烤,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喂猪还是喂我?”

林晚声白她一眼。

“喂你。猪是我。”

林晚声拿起一串羊肉,递给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砚接过来,咬了一口。

林晚声盯着她。

“怎么样?”

秦砚嚼了嚼。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吃。”

林晚声笑了,拿起自己那串,靠回沙发上。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老港片,画面有点糊,字幕还有点对不上。但声音一出来,那个味道就对了。

秦砚吃着串,看着屏幕,偶尔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林晚声靠在沙发上,腿蜷着,一手拿着串,一手拿着可乐,眼睛盯着屏幕。头发披着,有点乱,耳边的碎发垂下来,被电视的光照出一点毛茸茸的边。

她今天穿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边锁骨。锁骨上面有一小颗痣,被灯光照得若隐若现。

秦砚看着那颗痣,看了一会儿。

林晚声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

“看什么?”

“没看什么。”

林晚声眯起眼。

“你在看我的痣。”

秦砚愣了一下。

“你还挺聪明”

秦砚看着她。

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她伸手,把林晚声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电影。

林晚声靠回她肩上,继续吃串。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特别经典的戏。一个配角被抓了,满脸是血,对着主角喊:

“大佬!我冇做错嘢啊!你点解要咁对我?!”

林晚声坐起来,指着屏幕。

“这个!这个我看过!”

秦砚看她。

“然后呢?”

林晚声清了清嗓子,学着电影里的语气,对着秦砚喊:

“大佬!我冇做错嘢啊!你点解要咁对我?!”

那粤语,居然像模像样。

秦砚愣住了。

林晚声得意地看着她。

“怎么样?”

秦砚看了她三秒。

然后笑了。

“你跟谁学的?”

林晚声重新靠回她肩上。

“阿May啊,我室友,五年,天天听她说粤语,不会也会了。”

秦砚低头看她。

“还会什么?”

林晚声想了想。

“会几句骂人的。但不能说。”

“为什么?”

“说出来你就觉得我不淑女了。”

秦砚笑了。

“你什么时候淑女过?”

林晚声伸手打她。

秦砚笑着躲,没躲开,被打了一下。

林晚声收回手,又靠回她肩上。

“不过粤语是真的难懂。刚开始我几乎一句都听不懂,后来慢慢习惯了。她现在跟我说话,一半粤语一半普通话,我都听得懂。”

秦砚听着。

“你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晚声想了想。

“话多。热心。人挺好。刚去澳洲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陪橘子做检查什么的。”

秦砚点点头。

“那挺好。”

林晚声抬头看她。

“怎么,吃醋?”

秦砚愣了一下。

“吃什么醋?”

“吃阿May的醋啊。”

秦砚看她一眼。

“我吃一只猫的醋就够了,还吃人的?”

林晚声笑出声。

“哈?你什么时候吃过橘子的醋?”

秦砚没说话。

林晚声眯起眼。

“你真吃过?”

秦砚移开视线,看着屏幕。

“有一次你给它打电话,叫它名字叫了好久。”

林晚声愣住了。

然后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秦砚!那是猫!是猫!!”

秦砚面无表情。

“我知道。”

林晚声笑够了,重新靠回她肩上。

“你好可爱。”

秦砚没说话。

但耳朵更红了。

电影继续放着。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吃着烧烤,看着屏幕。

林晚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秦砚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起风了。窗帘被吹得轻轻动。

屋里很暖和。

烧烤吃完了,电影也快结束了。

林晚声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一点。”

“那睡吧。”

林晚声点点头,但没有动的意思。

秦砚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

屏幕上的字幕往上滚,音乐响起来,电影结束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声忽然说:

“秦砚。”

“嗯。”

“这样真好。”

秦砚低头看她。

林晚声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嗯。”她说,“真好。”

林晚声又打了个哈欠。

“你先洗澡吧。”

秦砚看着她。

“你呢?”

“我等会儿。”林晚声往后靠了靠,把腿缩到沙发上,“先缓缓,不太想动。”

秦砚点点头。

“好。”

她站起来,去卧室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

水声响起来。

秦砚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头发、肩膀、背往下淌。

她闭着眼,让水冲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是刚才在沙发上的画面。林晚声靠在她怀里,笑得那么开心,学港片说粤语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把脸上的水抹掉。

然后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汽蒙蒙的,看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嘴角是弯的。

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没关,画面在跳,没有声音。

林晚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遥控器滑到腿边,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一点,睫毛偶尔颤一下。

秦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了一会儿。

头发乱乱的,遮住半边脸。她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开。

林晚声没醒。

只是皱了皱眉,又松开了。

秦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去卧室拿了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掖了掖被角。

林晚声动了动,往里缩了缩,整个人窝进被子里。

秦砚蹲下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闭着,呼吸轻轻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晚上。那时候她们刚在一起,林晚声也是这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睡着。她也是这么蹲着看她。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后来她走了。

现在回来了。

她伸手,想碰她的脸。

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怕把她弄醒。

收回手,站起来。

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在地上铺开。

躺下来。

地砖有点硬。但没关系。

她侧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块光。

她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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