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咔嚓”一声脆响,盖过拳台所有的嘶吼与叫好。
折骨的剧痛瞬间席卷曹剂,从右腿炸开,蔓延全身。他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拳台上,冷汗顷刻浸透后背,眼前的光亮碎成漫天黑暗。他能感觉到了刘浩嘲笑,能听见台下骤起的惊呼,能触到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更能看清刘浩立在他身前,垂眸睨着他,嘴角勾着胜利者的笑,那笑意里,藏满了算计与得意。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站在上个星期摔落的悬崖边,还来不及多想,身下传来“咔嚓”的脆响,身体便不受控地朝着悬崖下直冲而去。
“啊——不要!”
曹剂猛然惊醒,心却还在剧烈起伏,发现不过是一场噩梦。他抬手抚上右腿,那里早已愈合,没有半分痛感。此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想办法回去,找刘浩,问清当年所有的真相。
归径
晨雾还未散尽,山林间的空气裹着露水的清寒,曹剂挑着两只空水桶,踩在蜿蜒的山径上,脚步沉稳。自那日坠河遇救后,他便在龙吟峡谷干活,腿伤虽已无碍,可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六年前拳台上的折骨之痛,刘浩那抹藏着算计的笑,还有莫名坠河的蹊跷,件件事缠在一起,让他日夜难安。眼下唯一的念头,便是寻到回去的路,找到刘浩,问清当年那场比赛的真相。
挑水是他每日的功课,一来换的是食物,二来为了报答恩情。山路两旁的草木挂着露珠,沾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扫过路边的小溪,正想着今日的水该从何处打,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灰影从身前的草丛里窜过,动作极快,竟是一只野兔!
那兔子毛色很白,身形比寻常野兔稍大,窜动间竟带着几分熟悉的灵动,曹剂心头莫名一动,竟下意识地放下了水桶,低喝一声:“站住!”抬脚便追了上去。
野兔似是被他的喊声惊动,跑得更快了,在林间穿梭自如,却始终不紧不慢地与曹剂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故意引着他一般。曹剂的身手本就矫健,腿伤痊愈后更是身轻如燕,可追了这许久,竟始终差一步触到它,他心头的疑惑更甚,嘴里嘀咕:“这兔子倒怪,偏往偏处跑。”
他不肯罢休,一路追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林木,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野兔突然停住了脚步,蹲在一处洞口面前,回头望了他一眼,随即一扭身,跑进了洞口里。
曹剂喘着气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眼前的山洞与他那日坠河前误入的那个洞口,竟一模一样——洞口堪堪容一人弯腰进入,周围生着半人高的杂草,岩壁上爬着翠绿的苔藓,连洞口那块凸起的青石,都分毫不差。
“怎么会有两个一样的洞?”曹剂心头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洞口的苔藓,湿润微凉,触感与记忆里的那般无二。那日他便是追着野兔进了山洞,而后坠河,如今又遇着一模一样的山洞,莫非这便是回去的路?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压不住,他顾不上一旁的水桶,也顾不上心头的一丝迟疑,向最里面走去。
山洞里依旧是熟悉的潮湿与昏暗,空气中飘着泥土与苔藓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偶尔能听到水珠从洞壁滴落的“滴答”声。曹剂摸索着往前走,指尖抚过冰冷的洞壁,那些斑驳的纹路,竟也与记忆里的山洞分毫不差,他心头愈发笃定,这定是与那个山洞相连的通道,或许顺着走下去,便能找到回去的路。
往里走了约莫数十米,前方的光线稍稍亮了些,曹剂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并非记忆里的瀑布深潭,而是一片倾斜的坡地,坡上覆盖着厚厚的松软泥土,混杂着落叶与碎石,坡体微微向下倾斜,像是一处天然的滑坡。
那只引他来的野兔,正蹲在滑坡的顶端,歪着头望着他,像是在催促他上前。曹剂缓步走过去,脚下的泥土松软得有些反常,他刚走到滑坡边缘,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右脚率先踩进了滑坡的泥土里,瞬间便陷下去一半,冰冷的泥土裹住脚踝,带着一股奇异的吸力,似要将他整个人拽进去。
“不好!”曹剂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的洞壁,可指尖只触到一片光滑的岩石,什么也没抓住,身体顺着滑坡的坡度往下滑去,耳边传来泥土与碎石滚动的“簌簌”声,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又要坠入冰冷的河水,或是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可预想中的疼痛与冰凉却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有一股温暖的触感裹住了他,像是坠入了一片柔软的棉絮里,耳边的声响渐渐淡去,连那股奇异的吸力也消失无踪,但是这种温暖触让他产生了困意,便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剂才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踝上没有泥土,也没有丝毫伤痕,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昨日的粗布衣衫,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山洞里的灰尘。
他抬眼环顾四周,瞬间愣住了。
眼前并非昏暗潮湿的山洞,也非山林间的溪涧,而是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坪。草坪上长满了青翠的小草,草叶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微风拂过,草叶与花瓣轻轻摇曳,带着淡淡的花香。不远处有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草坪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车笛声,这些声音熟悉又陌生,让曹剂的心头泛起一阵恍惚。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草坪松软厚实,踩上去格外舒服,与山林间的泥土路截然不同。
他抬头望向远处,只见草坪的尽头是一条平整的柏油马路,他向朋友借的那辆车,摆在马路上。
这一切,都让曹剂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认得这个地方,这是他上个星期来的山上,这离市区不过几公里的距离。他曾无数次在训练结束后,都会来这里的草坪上坐着歇脚,看着无边无际的山,想着自己未来的路。可自那件事情发生后,他便再没见过这般景象。
如今,他竟真的回来了。
曹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有常年打拳磨出的厚茧,指尖的触感真实,身上的温度也真实,这不是梦,他是真的从那个陌生的山林,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现代都市。
他走到香樟树下,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心头的激动、疑惑、欣喜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个一模一样的山洞,那只引他前行的野兔,还有那处诡异的滑坡,竟成了他回来的通道。
缓了许久,曹剂才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望向远处的马路,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坚定。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六年前的疑惑,那日坠河的蹊跷,还有刘浩那藏在笑容里的算计,今日,总算有了寻到答案的机会。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环境让他的心头渐渐安定。腿伤已好,身体无碍,如今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剩下的,便是找到刘浩。
六年前的那笔账,他都要一一问清,让刘浩给自己一个交代。
微风拂过,带着都市里独有的烟火气息,曹剂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草坪外的马路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沉稳,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归途已至,真相,也该浮出水面了。刘浩,我们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