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箭术

“不过就是射箭比试而已,”沈娉婷满不在乎道,“哪里有陪嫂嫂重要?不过,话说回来,那日我还要谢嫂嫂及时推开我呢。否则,说不定如今受伤的人,便是我了!”

“只是不知那位舍身相救的吴大人,嫂嫂从前可相识?我见他身手不凡,想必就算没有娶亲,只怕也是早早定下了婚约吧?”

瞧着小丫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林时雨一时间,也无法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毕竟她那年与林霰被绥阳郡郡守陈家,送到燕州徐家时,也只与吴倾楼有过数面之缘。

吴家是徐家的亲戚。

吴倾楼是借住在徐家,在徐家私塾里,读书的远房子弟。

不过,两人虽见面次数不多,但林时雨忘不了,在林霰初入皇宫时,她一个人待在徐家,差点被陈骆……

——被陈骆设计,险些失了清白。

也许是怕林霰入宫后得了势,会报复他们陈家将她们送入徐家。也许,是还想着能借此腌臜之事,将自己困在陈府,继续吸她们姑侄的血。

好在,无论如何陈骆的奸计,最后并未得逞。

林时雨十分感谢那日吴倾楼涉险相救,将自己从陈骆的虎口里救出来。若是当真让陈骆那贼子得逞,只怕自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再后来,两人再次重逢,便是在吴倾楼高中入宫谢恩时。

想当初自己在宫里初见他那年,他还是穿着七品朝服的翰林。如今,他却已经身着绯袍的高位官员。

林时雨望着沈娉婷仰着的雪白花瓣似的小脸上,悄悄浮着一丝少女羞怯的红晕,说不出嘴里咽下的茶水,是何滋味。

“那位吴大人,我曾在姑母诞下绥阳公主那一年,在未央宫的牡丹园里,远远地望过一眼。再后面,不过就是他离京赴任前,在宫宴上有过几面之缘,并不熟络。”

林时雨转头看着窗外的粉白杏花吹落满地,“至于他如今是否有家室,或者心仪之人,我真是不知道。”

随风飘落的簌簌花瓣,或似雪花般坠落在青砖上,或随着风儿,不停地打着旋儿。

“我才没想问这些呢!”

沈娉婷手里的绢帕,被她揉来揉去。

只听她又羞又急道:“我、我只不过是感激他舍身救了嫂嫂,想送些东西过去,聊表心意罢了。”

“你大哥从庆阳殿回来后,便让人送了谢礼,”林时雨看着她红得滴血似的圆润耳垂,揶揄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种舍命相救的大恩,如何是送份礼物就能糊弄过去的?自然还是要亲自上门致谢,才说得过去。”

正好,她也借此机会,将那枚玉佩物归原主。

既然有缘无分,那就不必再留着了。

沈娉婷见林时雨也十分赞同亲自上门,向吴倾楼致谢,当即闪亮着眼眸,一脸欣喜道:“那好。等嫂嫂肩上的鞭伤痊愈之后,我便陪着嫂嫂,一同向吴大人致谢!”

这厢,沈娉婷得了林时雨的话,便心满意足得继续与丫头们玩玩笑笑。

林时雨肩上的伤,已经在碧桃等人的精心照料下,结了痂。如今每日只需外敷两次玉肌膏,静待疤痕自行落下即可。

她少时虽经历不幸之事,但好在林霰入宫后不久,就派了人,接她入宫教养。

琴棋书画,骑马射箭,调香插花,无一不请名师指点。

这也是为什么沈老夫人能放心将沈娉婷的教养之事,交在她这个世子夫人手里。

说起射箭比试,林时雨还真想去瞧瞧热闹呢。就算不能亲自上场比赛,至少看一看,饱饱眼福也行。

林时雨道:“娉婷,不如你陪我去东苑逛逛吧?听说今日射箭比试的彩头,是东海进贡的夜明珠。说起这夜明珠,还是年前陛下赏给太子殿下的。难得太子殿下舍得拿出来,当做彩头,虽亲自不能上场与众人争一争,但能有幸看一看,远远地鉴赏一番也好。”

沈娉婷难得见林时雨主动开口说要出去走走,随手将手里的绣棚,往身后的丫头云锦怀里一塞,笑道:“原来嫂嫂喜欢夜明珠?这有何难?我绣花绣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正好去瞧瞧到底谁,能赢得太子表哥的夜明珠!”

姑嫂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携着手,带着两位丫头出了菡萏院。

去往敞厅的路,不算远。

两个人顺着弯弯绕绕的小径,又沿着搭着满檐紫藤的游廊,走了两刻钟。直到行至一座飞虹桥前,听着借着湖面传来的嘈杂声,便知紫薇厅已经就在不远处。

湖边上种了不少冒着嫩芽枝条的柳树,还有开得耀眼夺目的海棠,和半开未开的梨花。

青青翠柳,红白娇花。

倒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春景。

紫薇厅旁,立在两座两层的阁楼。东侧是帝后和随行妃嫔,歇息落脚的地方。而一旁的西侧阁楼,楼下安置的是各家的子弟们,楼上则是官宦女眷们。

林时雨登上西侧阁楼前,看见沈飞站在东侧阁楼下,正与太子和几位东宫的属官们,谈论着些什么。她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带着沈娉婷上西侧阁楼楼上。

皇帝才处置了韦敏,也不知今日她会不会来。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离东侧阁楼远一些才好,免得影响她观赏比试的心情。

上了阁楼,林时雨与相熟的各家女眷们,寒暄几句,才款款入座,专心看起紫薇厅里的比试来。

而沈飞身侧的刘子毅,早在林时雨从飞虹桥上下来时,便用肘子轻轻撞了一下沈飞。

谁知沈飞眼皮撩都没有撩,仍旧朝太子韦诀拱手道:“晚间的宴席,臣就不去了。还请殿下替臣,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谢罪。”

“阿飞,你这又是何必呢?父皇和母后都说了只是小宴聚一聚,不会再有先前赏人的事,孤可以保证!”

韦诀看着眉眼毫无波动的沈飞,不得不继续劝道:“都是自家血亲,你不许再用负责行宫戍卫一事推脱。正好,你还可以带着沈夫人一同前往。贵妃娘娘也在。”

沈飞听太子韦诀提及林贵妃也会赴宴,不得不有些犹豫起来。

林时雨自嫁给自己,除了入宫赴宴,能见一见林贵妃和绥阳公主,其他时候都多半在镇国公府里。

若是换作从前,沈飞体谅她,早就一口应下太子的邀约。

只是今次不同。

且不说这宴席上,会不会有人再闹幺蛾子。就凭她无辜受伤一事,又不愿意让林贵妃知晓,恐怕她也不会去。

“多谢殿下盛情。”

沈飞拱手道,“既是家宴,那我们夫妇二人,就更不应该打扰陛下和皇后娘娘同诸位皇子殿下和公主,阖家团圆。”

刘子毅站在沈飞身后,听见他如此不给太子面子,只好同太子身后跟随的几位属官,一同假装正专心致志得看紫薇厅里的比试。

大家对这对表兄弟的相处方式,不是不觉得奇怪,而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暗地还有沈飞,其实是与太子同胞而出的兄弟的流言。

刘子毅顺着视线,看着太子被沈飞拒绝的满脸无奈,忽惊觉这两个人长得竟七八分像。

难不成……

“……子毅,子毅。”

沈飞连叫了刘子毅两声,却仍没有听到他的回应,难免转头不解道,“子毅,太子殿下都带着人走了,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刘子毅回神慌张解释道,“我只是在看厅的比试,一时有些入了迷,没听见你唤我。”

“不过,我方才听见你数次拒绝太子殿下的邀约,不得不佩服我们的世子爷的胆子真大。想来,也只有你敢这样同太子……不,同太子和皇后娘娘这样说话。”

“不想去就不去,这有什么胆子大不大的?”沈飞瞪了他一眼,“不是说要去比试箭术,将那颗夜明珠赢回去,送给你夫人,讨她欢心吗?你怎么还傻站在这里?”

刘子毅摆手干笑一声,抬手指着楼下往紫薇厅走的林时雨道:“就凭我那箭术,怎么可能比得过沈夫人?我看呐,我还是老老实实得去折月楼,给我家那位打副头面送给她比较容易些。”

沈飞听完刘子毅的话,猛然转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楼下望去。

他一眼就认出正背对着他,往紫薇厅里走的几个身影里,有林时雨和自家幼妹。

林时雨是看了韦敏贴身宫娥送来的一封信后,临时决定要去紫薇厅参加比试的。

信上说,只要她能赢得那颗夜明珠,韦敏就会亲口向她致歉,承认是自己的不对。并且以后也不会在林霰面前,出言不逊。

好在出门时,为了行动方便些,林时雨让人给她准备的窄袖骑装。这会,便不需要再回菡萏院更衣,折腾一番了。

沈娉婷爱玩,自然也穿的是行动便捷的骑装。

她见林时雨接到韦敏贴身宫娥送来的信后,就要下楼去比试,立即便说自己也要去。

紫薇厅里的人不少。

沈飞同刘子毅入厅时,就见林时雨已经搭好箭,正同一旁的莫太傅府上的小姐比试。

林时雨一手执弓,一手拉弦,全神贯注得盯着七八丈外的箭靶。

咻——!

箭矢骤然从林时雨手里拉着的弓弦上飞出,只留下微微颤动的弦音,和箭矢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后面,又在众人的注视下,连发五箭。箭箭直中靶心,看得人叫好不已。

莫小姐见大势已去,还未等射完最后一箭,便已认输。

“沈夫人好箭术,唯心心服口服。”莫唯心放下手里的弓,坦然朝林时雨认输。

林时雨见这位莫小姐不同与其他人输了比赛,便哭丧着脸离开,而是利利落落得认输,心中顿生结交之意。

“莫小姐的箭术也是极好的,若不是我今日侥幸,想必还不一定能赢过小姐呢!”林时雨道。

林时雨虽这场赢了莫唯心,但接下来,还要同五六位子弟和贵女比试,才能见得分晓。她见莫唯心朝自己屈膝福身,自己也回了礼,等着下一位上场。

今日的比赛很简单。

七局五胜,赢了的人继续留在场上,等着下一位比试者上场。

这场林时雨赢了莫唯心,只需等着其他人执弓与她相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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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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