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与趾
林斯煜的话才开口,椿忻和苏岑叶的声音就插队、炸起。
“这种烂招你都要用?”
椿忻的声音高了几分,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愤愤不平”。
“他自己不躲,反应差能怪谁?”苏岑叶不想承认是自己投内角球失误,比起自责,他开始生气椿忻的反应,“你有什么资格朝我发脾气。”
椿忻第一次亲眼见到打伤人后还臭脸的球员,不可置信:“道歉。”
“凭什么,保送上垒便宜他了。”
“苏岑叶,”椿忻再次重复,“别这么怂,至少态度好点。”
“怂个屁,你靠关系进球队装什么清高。”
“因为不平衡所以应激,我理解。”
被戳到痛点的苏岑叶把椿忻的手腕反握住、加重了力道,其他人围上来后,两人僵持的气氛也没有缓和。
“阿叶干嘛呢,松手,阿忻你也把手松开。”
总教练杨思碚夹在他们中间说。
椿忻不喜欢宁师校队,加入之后磨合期比他预想得要长,此刻排斥感达到了最高峰:“教练,打完这场我退队。”
苏岑叶觉得椿忻弯弯绕绕:“你在教练面前卖什么委屈?以退为进我真看不起你。”
“靠,”椿忻忍无可忍,动口不动手,“苏岑叶你大爷的,满脑子偏见你上辈子愤青吧。”
两人架势很大,帆船队的教练和队员都开始拉架:“友谊赛而已吵架伤感情!冷静点冷静点。”
“人也误伤了架也吵了,”林斯煜在这时捂着胳膊从人堆挤进来,伸手掰掉了苏岑叶箍住椿忻的五指,“扯平,嗯?”
说完顺势握住椿忻的手,把它从苏岑叶的领子上扒下来。
“我……”苏岑叶对投球失误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见到林斯煜后就收住了谩骂的话茬。
两人停下争吵之后,林斯煜凑近椿忻眨了下眼睛:“翻篇了啊。”
wink姿势有些别扭,但胜在颜值过硬,椿忻默默摒住呼吸,偏过头说了声“行”。
见人躲闪,林斯煜摸了把他的耳朵,发烫,觉得弟弟还是年轻,血气方刚:“你小子干嘛替我这么激动?”
椿忻立马否认:“我哪有,唔……”
还没反驳完,就被林斯煜揽住了脖子,嗅到满鼻子柑橘止汗露的味道,脑袋瞬间宕机掉。
周围的人也渐渐停下拉拽,把目光投到椿忻身上。
在椿忻的脸彻底憋红之前,林斯煜朝大家扬手,示意都散了,说:“我真没事儿,继续比赛吧。”
帆船队的教练员和球员们见林斯煜的手捞人捞得比谁都灵活,裁判也开始催促人回到点位,就都熄了火,退回了休息区。
等众人散开,苏岑叶看着面前腻腻歪歪的两人,调子很怪:“你们,咳咳。”
呛了口气,抬手让他们快走。
“行,撤吧老师。”
林斯煜松开胳膊,戳着椿忻的背。
他离开投手丘时朝苏岑叶打了个响指,隔着手套声音很闷。
顺带撂下一句话:“下次砸你。”
苏岑叶愣了下,抛接着手中的球:“啧,行啊。”
说完伸展了一下肩,把注意力重新投入比赛中。
触身球之后苏岑叶的球感好了不少,他自己越投越顺,但两队的比分差距太大,九局上半场结束时帆船队已经领先了驯鹿队七分。
“得,下半局咱们出局三个人比赛就结束,”陈旭明第一次觉得被撵着打这么憋屈,胳膊肘撞了下苏岑叶的肩,“虽然打得没劲,但你刚刚那一球不赖。”
他意外苏岑叶会发触身球,同时没想到林斯煜真挨了一下。
“前面没找准感觉。”苏岑叶对自己刚才三振对手的那颗球挺满意,球速突破了以往,轨迹也准。
“靠。”
陈旭明觉得苏岑叶比他想象中狠,居然早就想“砸人”了,忍不住骂了句脏,企图净化:“我就是说着玩儿呢。”
然后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把人打出毛病,顺带夸了句椿忻:“椿忻那小子看着一板一眼,但关键时刻挺够义气的,还冲出去帮你打圆场,不然你就被帆船队‘围殴’了。”
“啊?”苏岑叶捏着纸杯丢进垃圾桶,“你说什么呢?”
杯子掉在桶沿,他听到了“回声”:“你们说什么呢?”
苏岑叶和陈旭明同时抬头,对上了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的池沸。
两人刚要解释,但池沸根本没听,饮水机没水来隔壁“偷水”居然偷听到了坏招,他憋着脸走掉,吨吨吨喝完手里的水砸在自家休息区的垃圾桶里:“阿煜,你绝对想不到我打听到了什么。”
林斯煜早就习惯了表哥的火药脾气,敷衍他:“谁又惹你生气了?”
“算了,待会儿看我表现吧。”
因为林斯煜手臂被砸,教练让池沸替林斯煜上投手位,林斯煜以为池沸在说这事儿呢:“行,相信你的球技。”
池沸决心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作为本次帆船队的替补投手,大多时间都在场外抱着手机和男朋友打视频,刚掰扯到异国恋就听说林斯煜被砸了触身球,心里本来就烦,听见对方是故意的之后更烦了,站在投手丘时盯了眼大屏,得,一棒手正是椿忻。
“送你一分。”
话落,池沸身体扭转积蓄力量,右臂快速前挥,投出一记高速指叉球,出手点和挥臂动作几乎和直球一样,很容易被误判。
就在椿忻以为这一球会挥空的时候,右膝直接跪下去,他整个人栽在地上,大腿剧烈颤抖起来。
“帆船队投手投出一记触身球!这一颗球看起来砸得很猛,裁判中断了比赛,医疗队也进了场。”
解说员的声音和球棍落地的响动一起炸开。
池沸的球速快,加上对着人砸落点准,椿忻有种骨头裂了的感觉,闭眼忍着钝痛,只能靠手掌撑地勉强维持重心。
“池沸你干什么呢!”林斯煜从休息区直接冲上了场,明白过来池沸说的“表现”就是砸人。
靠……
林斯煜本来想挥一拳出气,但看见椿忻跪在地上没动静又折返回去,拨开围住的人群蹲下身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先深呼吸。”
听林斯煜说完,椿忻有点懵,但还是照做,来回吸气吐气几次,觉得没什么用,反倒是见周围的人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呼吸,忍不住笑出声,腿更疼了。
“笑什么?”
林斯煜觉得椿忻是不是被池沸打傻了,见他脸上还带着汗珠子,就帮忙取掉了头盔,拽出来的一瞬间对方的毛就炸了,带着一股柑橘洗发露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上手顺。
等椿忻的头发被林斯煜折腾得一缕缕贴着额,医疗队的人也到了,他们给椿忻固定了伤处,准备把人送上担架。
“等一下,”椿炘搂住了林斯煜的腰,原本是想借力站稳,结果触感……他搂得更紧,“咳咳!”
“怎么了?”林斯煜揽住椿炘肩膀把人架稳,猜想是真打到骨头了,痛得都掐自己身上了。
“我没事,你让他们别激动,”椿忻见苏岑叶和教练围着投手丘吵架,比上半场还要闹,“算了,我自己过去。”
医护人员还没来得及拦,椿炘就单脚往前蹦,表情管理不太妙地挤进了投手丘。
“怎么被打了还要劝架。”
林斯煜有些无奈,一路扶着椿炘到了池沸面前,见池沸的嘴角肿了圈,正挣脱拦着的人朝苏岑叶还手,于是出声阻止:“池沸你冷静点。”
池沸炸了:“你还扶他?他们刚刚故意的!林斯煜你还是太甜了。”
“甜你妹!”林斯煜被指着鼻子骂笑了。
“嘴瓢了,是傻,”池沸觉得宁州来的这群人不仅技术菜还歪门邪道,把林斯煜骗进去了,“刚刚我可是亲耳听见的,你们被我们压着打不爽,故意投触身球。”
“真的?”
帆船队的教练和球手脸色都变了。
椿炘见气氛糟糕,把苏岑叶和池沸拉开,挡在苏岑叶面前:“球场意外事故很多,说不清楚的,现在两队都挨了一下,事情算彻底翻篇了吧?”
“不行。”
“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嗯?”
椿忻下意识拽着林斯煜的衣服料子,又被林斯煜打地鼠一样轻拍了一下脑袋:“我说不行。”
“刚刚是我投内角球失误,”苏岑叶也在身后说,“额……对不起。”
然后搭着椿炘的肩膀面朝池沸:“你故意的,道歉,必须负责。”
“那我也是投球失……”池沸想,耍无赖也不想说自己技术菜,转了话茬,“他自己误判了。”
“你明明奔着人砸的!”
苏岑叶又冲上去想给池沸来一拳。
“嘶……”椿炘见状把人拽回来,腿又被扯到。
他不想继续掰扯下去,外界都知道,池沸是林斯煜表哥:“打球受伤很正常,算了。”
有什么误会私下解决就好。
“你……”苏岑叶刚要回怼“这也能忍”,就看见椿炘眼球充血、脸色差劲,把话憋了回去。
陈旭明围观了这么久也明白过来:“我们刚刚就是过嘴瘾,没想往人身上砸。”
驯鹿队的教练员杨思碚也拉着帆船队的几位教练去了旁边。
“所以就是误会,你们还有什么矛盾先读档吧,”林斯煜明白池沸是在帮自己出气,就是脾气跟定时炸弹一样,能随时无差别攻击,于是把椿炘往担架上送,“没你事儿,先去医院。”
“可是……”椿炘还不知道教练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放心,哥哥我会第一时间发消息给你的。”
“嗯?”
上担架后又被摸了把耳朵的椿炘在心里吐槽,一会儿学生一会儿哥哥,林斯煜是不是有什么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