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张灯结彩。
“你听说了么,今天金陵内有名的人全都进宫参加除夕宴了,听说有公主找到了?”
“啊?遗落在外的皇脉,听着好扯……”
“嘘,你想掉脑袋不成!”同伴赶紧捂上他的嘴,二人隐入人群。
除夕宴会,遗落的公主,有意思。一少女持剑走在人群中,眼里充满了好奇。
“哎,老伯打听一下,这儿最大的青楼是哪里啊?”白芊芊拽住一个老头,低声问道。
老头眼神一亮,说:“那必定是十二楼。城南西侧,一看就看到了,很大!里面的姑娘,很美!”
“谢谢啊。”
这就是十二楼吗,白芊芊站在门口打量,确实奢华。
再见她时已然是个翩翩少年郎,进入楼内,立马有个貌美纤细的女人迎了上来,却不唐突,只是微微行礼,头顶一抹云髻,身着红纱衣,似软弱无骨,娇媚非常。白芊芊开口:“叫你们能说话的出来。”
女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笑说到:“奴家名为芸娘,正是能说话的。那请小公子随奴家去楼上谈。”
芸娘关上门,回头看着她,柔声问到:“不知姑娘有何指教?”白芊芊掩下心中的惊异,竟被认出是女子了,好眼力。稳声开口:“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个人。”说罢拿出画像,对着芸娘展开,问到:“这两位,姑娘可否告知我,他们二人是否在金陵城内?”
“一百两。”白芊芊没有接话,只是将银票放在桌子上。
“第二个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第一个嘛,不曾见过。这样两位俊俏的公子也难为姑娘到处打听了,杭州来的?路途不远嘛。”芸娘随意的调笑,话语之间未曾看出有什么不妥。
白芊芊心下微惊,笑着开口:“去给我上一壶茶,我累了。”
芸娘魅声称是,便退了出去。“那请姑娘稍等。”
芸娘叫人再回来时,屋内早就没了人影。
“该死,竟让她跑了,去通知主子。”芸娘低声骂道。
“是!”
白芊芊已然到了街上,心下暗想:不愧是金陵城,果真是卧虎藏龙。锦衣卫指挥使,白芊芊默念这六个字,充满恨意,又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喜悦,竟然大声笑了起来。
“神经病啊,快走!离远点。”行人纷纷避让,白芊芊也不在意,只是快步离开了。
天色渐暗,宴会上觥筹交错,舞乐和谐。
“陆大人真是教子有方,淑妃娘娘在宫中盛宠,两个儿子都是一表人才。大儿子是工部尚书,小儿子年纪轻轻就是锦衣卫镇抚使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我敬您一杯!”陆父看着官职比自己高的男人却在这里奉承自己,不禁感到骄傲异常,面上却还是做足了低姿态,开口说:“不敢不敢,您客气了!”
陆子贞看着场内权贵互相阿谀奉承,觉得不甚有趣,烦闷的四处打量,突然看到了那个在船上的蓝眸舞女,却没有戴面具,面容姣好,只是一双眼狭长上挑,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姬珩察觉到他的打量,直直的冲他勾唇一笑,陆子贞起身追去。
“哎,这臭小子去哪?”陆父骂道。
“父亲莫怪,阿弟吃坏了肚子。过会儿便回来了。”陆尚辰温声安抚。
“陆大人家里兄友弟恭,真是羡煞我也!”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敬您一杯!”
陆父喝的红光满面,早已忘记了跑走的陆子贞。
陆子贞一路追到御花园内,却在一处假山处跟丢了人,不禁懊恼不已。耳边却突然轻吐出一声:“你是在找我嘛。”一时之间受到了惊吓,将姬珩大力的按在假山上,待看清了那双眼睛后,微微呆住,竟不是蓝色,一金一紫好生漂亮。
又发觉到自己太过用力,松开按着姬珩肩膀的手,略感愧疚。看到姬珩懒懒地倚在假山,便开口说到:“抱歉,只是受到惊吓,你到底是谁,那日在游船……”
话却突然被一道冷声打断,“陆子贞,你在做什么?”边说着,琼羽便挡在姬珩身前,用刀鞘横在陆子贞胸口,让他后退了两步才堪堪停下。
陆子贞看清来人,抱拳行礼:“卑职参见指挥使大人,我找这位姑娘有些事,不知大人与此姑娘有何关系?”陆子贞话音刚落,就见姬珩的手慢慢环上琼羽的脖颈,慵懒地搭在琼羽胸口,纤细白皙的手腕挂着蛇形吊链,垂到指尖,指尖微微犯粉,像是精心保养过,显示着主人的娇生惯养。和琼羽禁欲衣衫下微微鼓起的胸肌相称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在,这样一幕颇有冲击力,看的陆子贞脸微微发红,挪开视线。
姬珩微微踮脚,在琼羽身后露出一双眼睛,似鬼魅一般危险,却又是委屈的声线,软声到:“夫君,这位小公子莫名其妙的就把人家按在假山上,后背好痛哦。”
琼羽虽知道是姬珩的恶作剧,却也有些生气,声音愈加寒冷:“你没有事就滚回去!”
“是。”陆子贞不敢再问,低声应道,向宴席走去。
待人走后,姬珩笑到:“有一只小老鼠在偷听呢。”
琼羽回神,低声到:“在哪?我去杀了她。”
“夫君,你好暴力呀!我还是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呢。”
琼羽微惊,握住了姬珩搭在身前的手,感觉有些冷,柔声开口到:“你穿的太少了,回家吧。”
“好~”
二人走后,白芊芊在暗处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懊悔不止。四年了,自己竟然还在恐惧,逐渐平定下来,逐渐激动不已。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阿爹阿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陆子贞回到宴内,见叶晗正在和傅将军讲话,又见叶晗指尖捏着扇子已然发白,似乎没了知觉,就凑过去向永安侯问好,又抢走了叶晗的扇子,叶晗回神,低眸饮酒。
“你们在聊什么?”陆子贞乐呵呵的问到,轻摇竹扇,也有些风流的意味在身上。
“没什么,只是问永安侯在外征战的趣事。”叶晗淡淡开口,陆子贞却是兴致勃勃地追问了起来。
叶晗眼中血丝遍布,喉咙中似有血气翻涌,面上仍是温和谦谦,不动声色。只是手掌中已被抠掐出血痕,触目惊心,像是不知疼痛一般。
时间回到一刻前,自己来向傅将军问好。
傅将军看自己的竹扇眼熟,就说起自己曾经的一个得力部下就喜欢用这种竹扇,军营里大家都笑话他,后来喜欢上了个姑娘,上了战场还惦记着人家分了心。自己把他救了下来却也再不能上阵杀敌了,后来去浪迹天涯,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没想到前些日子去敦州剿匪,却见到了他。
叶晗内心明了,说的正是师父,便佯装好奇的问到:“他在敦州做什么?莫非是敦亲王逆党?”
傅将军摇了摇头,低声说到:“我知他绝不会是那种人,却也不知他在敦州作甚,我见他时他已经死了,在地牢里,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我也只能为他收尸下葬。”说罢低声叹气,惋惜遗憾非常。
叶晗手指狠狠掐住扇柄,不让自己失态,沉默片刻,说:“不知先生葬在何处,如此有缘到时若是有机会必定去祭拜一下。”
“在敦州,栢凤山顶,我为他立了碑,他叫列子刚”
“好。”叶晗话音刚落,陆子贞便赶了过来。
皇上驾到——
只见众人起身相迎,皇帝让众人免礼后又齐齐落座。恭维附和,觥筹之间只听皇上开口:“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是为了我和皇后流落在外的女儿。上天垂怜,终于让我们一家团聚,朕要封他为嫡长公主,就赐名为赵嘉惠,封为缇霓长公主吧!惠儿,出来吧!”众人皆摸不着头脑,一片安静,心思各异。
只见帷帐后缓缓走出一女子,面带薄纱,向皇帝皇后行礼,优雅端庄叫人挑不出错处。
别人不知,可是陆家人却是清楚无比,哪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女儿,那分明是——陆婉!陆尚辰似乎早就知道此事,对旁边的人使了眼色。就见安静之中突然跪下一人,是刚升上不久的礼部侍郎,声音惶恐激动到:“陛下,此事恐怕不合规矩,请陛下收回成命!”
似是得到感染,又有几人齐齐下跪呼到:“请陛下收回成命。”皇帝眼神凌厉扫视,冷声到:“你在教朕做事?朕告诉你,在大梁,朕就是规矩!”说罢狠狠一拍桌,“来人,拖下去斩了!”太子一惊,直觉得父皇这些年越发的喜怒不定,似是想开口规劝,却见叶晗摇了摇头,只得黯声不发。
皇帝又看向跪下瑟瑟发抖的众人问到:“你们可还有什么意见?”并无人敢作答。皇上冷视片刻,又阴声笑道:“这么严肃干什么?继续跳舞。”
宴会依旧歌舞齐乐,众人却早已没心思享受。
陆婉端坐上座,见陆尚辰看向自己,也不像之前那般恐惧,笑意盈盈的举杯,引得陆尚辰眉头微挑。她移开视线,又不经意间与陆子贞对视,看见陆子贞神色复杂,却是低下了头回避视线,有些愧疚之色。
傅明正在观察自己的姐姐握着淑妃娘娘的手,低声说话,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想明白,就看向了陆尚辰,一身红色官袍,金色丝绣显得华贵。端坐在一群老头中更显得俊秀挺拔,和旁人谈话从容淡定,眼睛一笑便是月牙般的形状。有些看痴了,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炙热,微微抬眼看来,冲着他宛然一笑,傅明的耳朵微红,低下了头,却错过了陆尚辰眼中的复杂。
傅明又听见礼部侍郎竟真的被斩杀,默默抬头和叶晗对上视线,二人眼色微动:除夕夜见血,不吉利啊。
宴会毕,皇上歇在了惠妃宫中,自从刚登基时选秀进宫,又诞下一女一子后便是盛宠非常,从农家女到秀女,又从琪嫔到惠妃,可见此人之本领,本人更是惠智兰心,不争不抢,又对待下人温和异常,都说后宫内谁没得到过惠妃娘娘的帮扶,连季铭汇报给叶晗时候都夸赞一句:或许是真是温和异常,否则此女心机城府太过可怕了……
下人退去,只见内殿皇帝躺在惠妃腿上闭目养神,惠妃轻柔的按压皇帝的头,柔声开口到:“臣妾新配的香,荷包也是亲手绣的,三郎可要日日夜夜带在身边才好。”皇帝并未睁眼,已是全然放松“好。还是来你这舒服自在,你性子最好,从不争抢,朕当初要封你妃位你也是百般阻拦,还是朕硬塞给了你。”似是怀念“已经这么多年了啊,朕也快要老了!”
惠妃笑着说:“哪里的话?三郎年轻着呢,正如你我初见时的那般英勇神武!”皇帝笑道:“就你嘴甜。若是我不在了,你可愿陪葬?”睁开了眼,有些探究的看着惠妃。
惠妃没有一丝迟疑,说:“这是颖儿的福分。”皇上应声大笑,说到:“朕会让昭明善待我们的一双儿女的,会让他们一辈子幸福无忧。”
“好。”惠妃柔声答道。
待到皇帝睡去,惠妃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柔情蜜意,只剩一片冷然。在桌案前提笔写字,又将纸卷好放在信鸽脚环上,放飞。回到床上躺下,皇帝似被扰到,没睁眼哑声问道:“你去干嘛了。”惠妃柔声说:“烛火未熄,没叫到下人。”
皇帝声音越来越小,慢慢说到:“这些人就是欺负你太过良善,明日全部杀了去换新的……”说罢抱着惠妃沉沉的睡了下去。
昏暗无光,未曾见到惠妃嘴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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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意是淑妃娘娘,也是陆尚辰的同父同母的大姐。傅慕歌是贵妃,是傅家的嫡女,傅家兄弟的大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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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