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诊所出来后，天色雾蒙蒙的，只留一弯淡淡的月牙还嵌在天边。
一阵冷风吹来，街边的梧桐树簌簌作响，汤莫安打了个哆嗦。
找到之前停好车的位置，他扭头冲后面的汤颂喊：“走吧！”
拐过路口，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路边的一条白色博美躺地上打滚不想离开，和主人别着劲扯绳子，最后被一把捞起来强制抱走。
汤颂坐在后座上，盯了会儿这场人犬博弈。
“你买那么一大桶棒棒糖干嘛？”前方传来的声音暂时拉回了汤颂渐飘渐远的思绪。
“抵电话费了。”
汤莫安被这人神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好在他又迅速抓回了要点，“那你手机呢，你没来之前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没接。”
正骑过一段凹凸不平的路面，自行车摇摇晃晃，连人带车一阵颠簸。
汤莫安握紧车把，吐槽：“怎么又在修路啊，你抓着我点！”
渐起的晚风呼啦啦吹卷少年的衣角，汤颂指尖微动，抬手看到的却是掌心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他把掌心在牛仔裤上重重蹭了两下，没有擦掉。
“汤颂。”
“汤颂？”
“hanami！”
汤莫安久久没听到后座上人的回复，开始以为又是选择性失聪，想了一下甚至怀疑不是刚才把人给颠下去了吧。
他回头想看，然而转到一半的头被汤颂无言掐着后脖颈扭了回去。
“不说就不说，动不动就掐人很没礼貌的。”汤莫安小声吐槽。
没了第二个人的搭腔，两人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只余林荫路两旁吵人的阵阵蝉鸣。
就在汤莫安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的时候，飘来很轻的一句：“能借住一晚吗？”
嗯？
嗯？!
车头倏地一歪。
他刚想问怎么回事，回头看到后座上的人猫似的抬眼望他。
什么也没说就把他想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好吧。
其实他也隐约猜到大概是和他家里的事有关。
之前有几次他们放学回家时，汤颂接到他母亲的电话，一开始还好，说着说着不知道谈到什么，开始语速加快，飙出日语相互争持。
每次都是以被对方挂断的电话和汤颂奇差的脸色作为争吵的结束。
汤莫安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快：“可以啊！不过说好了，到了可别嫌我房间小。”
汤颂给出的回复是在他腰间轻轻挠了两下。
汤莫安肌肉绷紧，一个激灵，刚把好的自行车头又被骑得七弯八拐。
他咬牙切齿，眼里却亮亮的透着笑，“喂喂喂，好心收留你还敢偷袭我！！”
夜晚凉风瑟瑟，乘着两个少年的单车轨迹扭扭歪歪。
拐进白塔街远远就看见福利院的外墙。
汤莫安把车子锁好，“还好我住的那栋楼不会有阿姨检查，我们待会儿直接进去就行了。”
两人绕到后门，进去后汤颂发现这栋楼确实不像宿舍，一楼二楼看上去都像是教室。
汤莫安率先踩上通往三楼的楼梯，仿佛猜到他的疑惑，没等发问率先开口：“一二楼都是院里小孩子的活动室，我房间在楼上。”
汤颂挑眉，没有追问原因，给出了这个地理位置可以完美就近上课的高质量评价。
汤莫安撇嘴哼哼两下，“其实你的重点是可以早上偷懒多睡几分钟吧。”，学渣。
“不过刚搬来那会儿有人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晚上来取落下的东西时撞到我，把他吓得半死。回去后和人宣扬我居心不良、大晚上装鬼吓人。”汤莫安推开房门，回忆起往事感慨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长得也没那么有威慑力吧......”
肩膀被汤颂拍了两下，汤莫安摆摆手不以为意，“嗨呀，都过去多久了，不用安慰我啦......”
又被人拍了两下肩，他扭头眼也没抬，
“真的没关系啦......哇靠──”
汤莫安转身贴上一张幽幽发着绿光的脸。
他被吓得差点一拳就怼上去了。
定睛一看发现是抵在汤颂下巴上的夜光手表。
在白天俊逸立体的五官被这鬼火倏然一衬就显得十足阴森可怖了。
汤莫安刚刚还有些怅然若失的小心情直接鸟散鱼溃了。
他捏紧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谢你的安慰啊，我现在真的是一点也不难过了。”
汤颂把夜光手表放下，笑出了两颗邪恶的小梨涡。
汤莫安在衣柜里翻出换洗过的短袖短裤扔给汤颂当作睡衣，“你试试，这些都是新洗的。”
汤颂接住，背过身后抬手利落把上衣脱下。
还在发育的腰肩显得单薄，但脊背很直，隐隐透出一股坚韧挺拔的劲儿。
汤莫安盯了他腰上的两条淤青，垂下的睫毛轻轻煽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若无其事转身，理着床上整齐的被褥，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衣服可能有点小，你先将就着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