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光有些暗,拉上窗帘后,汤莫安看到汤颂穿着自己的衣服盘腿坐在床上,发丝乖顺地落在白皙的耳侧,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汤莫安让汤颂睡在靠墙的里面,本来是只是闭眼平躺着,但是睡不着,他轻轻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汤颂安静的侧脸。
他的下颌那里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
所以说,为什么今晚他没能来聚会,而是独自出现在路边,还带着伤。
但是显然这些都是汤颂现在还不愿意说的。
好吧,他决定做一个大度的朋友,汤颂说与不说,他都会尊重他的选择。
“你这么看着我,我睡不着。”
躺在他身边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就这样不轻不重地来了这么一句。
“……”
闭着眼睛也能知道?
汤莫安撇撇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包了,于是十分坦然合上眼睛,学这人装聋作哑。
“你肯定想知道今天的事吧。”
轻飘飘一句话让汤莫安立刻不淡定了,但是,要稳住。
他装作语气轻松:“你又不愿意说,我干嘛还要追着问。”
黑暗中听到汤颂的一声轻笑:“没什么不好说的,你大概也能猜到我的家里挺乱的。”
这个时候汤莫安很想说些什么,可他连正常家庭里的亲子关系该是怎样的都不太清楚。
更何况汤颂这种复杂程度plus版的了。
毕竟他也只从他那个小学同学周子林口中短暂了解过一点,而实际上汤颂从未亲口谈过他的家庭。
汤颂睁开眼,没有看汤莫安,他只是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到好像说的不是他的事。
从小同妈妈在日本长大,十多岁来到中国,莫名其妙让他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叫做父亲。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没有说话。
汤承年也打量着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蹲下身想要抱他。
汤颂本能向后躲一下,怀抱落了个空。
汤颂的妈妈百合奈有些尴尬,用着还不熟练的中文在一旁解释,“hanami他有些认生,他刚来......”
汤承年也没有恼,甚至还心情很好的挑了一下眉,盯着汤颂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小孩子嘛,都这样。”
今天下午四点多,汤颂套上外套准备出门。
走到一楼客厅那里,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汤承年正靠在沙发上偏头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白色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最近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会来这边。
汤颂如以往一般视若无物,径直走向玄关。
汤承年撇了他一眼,抬手弹了下烟灰,露出一个笑,招招手,“汤颂,过来。”
像唤狗一样。
汤颂直起身,视线平静的看着落在白色羊毛地毯上异常显眼的那截烟灰。
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空气中逐渐飘来的烟味死死掐着他的胃一阵痉挛。
汤承年叹了口气,将唇边含着的烟夹在手中。
“汤颂。”他向后一仰,整个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我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甩脸子,你以为你和你妈凭什么住在这里。”
汤承年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扫视他这个儿子,最后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嘲笑,“你看看你,这全身上下有哪些不是花我的钱买的。”
“gucci的卫衣,全球限量的球鞋。”
声音像一条毒蛇一样在耳边嘶嘶作响,时刻提醒他们之间的关系。
汤颂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有些发抖,漆黑阴郁的眸子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锋利得像了把开了刃的剑。
汤承年看着他的样子大笑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这么看我,不过你是我的儿子嘛──”
“hanami!”
回来的女人是汤颂的母亲百合奈。
今天上午她约人一起出去逛街,回来进门时她正指挥着身后的司机把那些购物袋放在哪里,转头惊讶的发现她的儿子正攥着汤承年的衣领,捏紧的拳头马上就要落下。
手上挎着的包掉在地上,她踩着高跟鞋冲过去想要把汤颂的手掰开,“hanami!放开!”
汤承年只是冷笑,“你养大的好儿子。”
百合奈用力想要拉开汤颂,没想到刚刚还像狼一样死咬着不放手的人一下子松手泄了力,被推得一个向后踉跄,额角重重撞在柜角。
汤颂听到耳边一阵嗡鸣,黏腻的液体顺着额角慢慢流下,依稀夹杂着百合奈的尖叫。
他觉得好吵,眩晕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喊着,
离开这里。
快点,再快一点。
没有看这两人任何一眼,他只是沉默地捡起摔碎的手机,抠出电话卡揣到兜里。
“离婚吧,我真的受够了。”
汤莫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他们真的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
“那你呢?”汤莫安忍不住转头看向他,语气急促,“我是说,你还会留在这吗?”
汤颂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屋里的流淌的时间好像变慢了,他分不清耳边是手表秒针走过的声音还是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他直视汤莫安:“你想我在这里吗?”
汤莫安被看得喉咙发痒,可仍毫不犹豫:“废话,我当然希望天天见到你了。”
“那好,我不会走的。”
汤颂翻身面向墙壁,用笃定的语气给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