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她瞧见他动作一顿,直愣愣地望过来,与她对视。

【?】

林素几乎丧失耐心,干脆利落地回一句:

【你很吵。】

她知道自己这话有失公允,他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是她自己睡眠浅。

但她跟他,从来不谈什么公平不公平。

程峥挪着步子进来,慢悠悠地停在自己的床边。

屋子小,床也是单人床。两个人如果并肩躺在一起,便再没有可以避嫌的体面空间。

耳机里,队友疯狂地开麦催促,怒骂着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素躺在那里,目光懒散地在他的手机屏幕扫了一眼,抬头直直地望向他眼里,言简意赅:

“你要输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一样,下一秒,手机里硕大的两个“失败”跳出来,红彤彤明晃晃地嘲讽。

他看着她,目光游移,认命地说了句:

“往里面挪点儿?”

所谓同床共枕,在此刻而言,意味着如果他睡得轻松自在,就免不了肩抵着肩,腿挨着腿。

他躺得直直的,两腿并着,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乍一看像个进棺材里安歇的吸血鬼似的。

林素没睁眼看他,却冷不丁地开口说了句:

“你呼吸声太大了,聒噪得很。”

程峥几乎有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差点要被她气笑,反问一句:

“这么霸道?”

她没说话,从平躺转为侧躺,膝盖因此触碰到他的大腿。

被她挨着的那块肌肉跟着轻轻一颤,他身子僵着,转眼见她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又放松下来,轻轻将毯子拽好,盖好她的肚子。

她依旧没睁眼,声音轻柔地问他:

“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

好像她晚饭时不曾产生的交谈欲,在此刻后知后觉地跑了出来。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坦诚地回答:

“一个人住,这么大就够了。再大一些,反而觉得空荡荡的。”

她这才掀开眼看他,又问:

“带人回来住过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下虽然掩不住困意,但她眼神中夹杂的那丝审视,格外锐利。

他感觉,如果自己说一句谎话,或者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她都会在此时此刻把他丢出去,让他露宿街头。

原本也没什么值得心虚的事,被她这样盯着,却觉得心里发毛。

“没有。”他答的非常干脆。

林素又把眼闭上了,好像瞬间失去了兴趣。

他微微皱眉,反问她:“我以为你对我这几年的‘情史’不感兴趣。”

毕竟刚见面那会儿,她问了他一堆问题,就是没问他这几年有没有跟谁交往过。

导致有些话他想问她,也不能站在‘公平交易’的立场上,轻易问出口。

林素又扯了扯身上的毯子,随口回:

“我不想知道,你也最好别让我知道。”

一贯冷淡、理所当然且霸道的语气。

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她:

“那你呢?

这几年跟谁好过吗?”

她眼睫垂着,呼吸放缓,眼看着就要睡着了,听到他这话也没有太大反应,额头抵在枕头上,找了个更舒坦的躺姿,甚为敷衍地回问一句:

“你具体问的是哪一年?”

她尾音含糊,话没说完全就浅浅睡去。只留程峥一个人在那里瞪眼。

哪一年?

什么叫哪一年?

所有旖旎的、忍耐的情绪,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彻底偏轨。取而代之的,是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产生的种种不太美妙的联想。

他自己闷在那里,越想越憋闷,越想越精神。身边的人睡得倒香。

他侧过身盯着她,忍住把她晃醒问个清楚明白的冲动。久久地看着她的这张沉静而无害的脸。

好像人就是贪心的,独占欲这种东西,怎么会控制得了?

屋外起了风,空气中的温度也跟着降低。

她在睡梦中眼睫轻颤,不安稳地挪动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

他就这样看着她往自己的方向靠过来,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下方,两条纤细的胳膊顺势环上他的腰。

脑子里所有喧嚣的思考,在此刻被摁下静音键。

天地广阔,而他此时的所有感官,只聚焦于这一刻,这一屋,这一人。

原本就不够坚韧的意志力,紧跟着溃不成军。

他几乎是不可以自控地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她。头微微垂下,埋在她的颈窝。

有人一夜安眠,有人清醒到天亮。

林素第二天一早醒来,神清气爽,好像连日来难得有一晚睡得沉,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反观程峥,她也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毛病,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恹恹的,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哦,说起来,她好像手里确实攥着他几百万的财产。

她喝着粥,干脆问他:

“你的银行卡还在我这儿,不打算拿回去吗?”

程峥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抱着胳膊看她,闻言反问一句:

“拿回来干嘛?用不上了,要跟我扯平?”

林素忍不住皱眉。

一大清早,不知谁给他气受了,像吃了枪药一样。

明显他对她有些意见,林素没去惹他,吃完饭就准备去公司。

临要出门前,她在门口穿好鞋,他跟过来,随手将她的包递给她。

他身上的居家服还没换掉,懒散地站在那儿递包,整个人的造型乍一看像个送妻子出门上班的家庭主夫。

林素动作一顿,对他的忽冷忽热感到莫名其妙,但她急着出门,没心思深究,只是表情难掩狐疑的,接过包,说了声谢谢。

“晚上几点下班?等你回来吃饭。”他神情不甚自在地问出这句话。

更像留守的主夫了。

林素有些莫名其妙:“你这几天不是比我忙得还晚吗?怎么不在店里吃了?”

程峥抱着胳膊,摆出一种防御性的姿势,微乱的短刺发型,看起来更像个炸起的刺猬。

他声音硬邦邦的,反问:“我回自己家吃饭,不行吗?”

林素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垂眼看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便不打算再和他多说,接起电话出门,随口扔下一句:“随你便。”

这几日的舆论,对公司项目的实际运转没有太大影响。但以稳妥起见,林素还是决定将其他两个区域的拆迁改造日期推迟,将更多的精力暂时放在商业区的改造上。

她的步调沉着,态度冷静,公司里的人也因此慢慢定下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家毕竟是做生意的,再多的瞩目也比不上明星网红之流,几日里各种新的娱乐新闻层出不穷,钟城县商户伤人的新闻,以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步调,渐渐失去热度。

所有人的生活回归平常,就连林家别墅外墙上的涂鸦也被清理干净。

但是,她和程峥谁都没主动提起她搬回去的事情。

他一改前期躲避的态度,像一只回归航线的鸟,每日在车店、饭店、她的公司和家里飞来飞去,稳定而无奇的日常,转悠得乐此不疲。

最根本的改变,是他再也没在店里留宿过。

每天一到点就拎着钥匙回家,别人喊他出去喝酒玩乐,除非是谈生意,他一概拒绝。

给人的理由是:“年纪大了,到点就困,得回家休息。”

话说的冠冕堂皇,不仅别人不信,连他自己也执行不了‘早点休息’这句话。

虽然除了偶尔等她加班时,他几乎每日都会早早回家,有时拉着她一起看一部电影或两集无聊的电视剧,有时两人只是坐在一处,各做各的事。

他看起来没什么正事要忙,但一到睡觉的点儿,他不是说‘这盘游戏还没打完’,就是说自己还不困,总之是让她先睡。

林素不以为意,作息全凭她自己的感受。

只是她觉浅,每次夜半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床褥塌陷,有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靠近,她连眼睛都没睁,轻轻靠过去,胳膊环着他,感受他的身体从僵硬到放松,自顾自地安眠。

往往早上她睡醒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起床,将早餐买了回来。

好像每天都在一张床上休息,却莫名过上了一种有时差的生活,完全清醒时没在卧室里碰过面似的。

林素向来冷淡,对有些事也没有过度的兴趣,进而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劲的。

直到有一天,刘意林在电话里大呼小叫地质问:

“你俩都已经同居了??我靠!凭什么啊!”

电话那头长吁短叹,十分不满:

“我都没跟你住一块儿!我都没有!”

“你知道我在国外过得什么日子吗?他们这儿吃的东西,菜从地里拔出来洗洗就能上桌算一顿饭!”

“那个姓程的,凭什么过这么好的日子啊——”

林素被她吵得耳朵眼儿疼,默默地把手机搁在桌子上,三两分钟后才重新拿起,电话那头还在细数留学生活的不易。

林素耐心地听了一会儿,毒舌地指出:

“你如果中间没有gap三四年去环游世界,现在早就读完书回家过好日子了。”

顿了顿,又解释一句:

“我们也算不上住在一起,白天各自都忙,不怎么在家,不过晚上回去休息一下,他睡得也晚。说起来,只不过是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几顿饭而已。”

刘意林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像是终于冷静下来,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来。

幽幽地问了一句:“你俩,该不会还没走到那一步吧?”

林素没有回答,算是委婉地默认。

电话那头静了静,爆出一阵公鸭嗓式的大笑,笑到后面声音破裂,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屠宰场。

“搞什么啊?你俩玩儿柏拉图啊?”刘意林的声音都差点带上哭腔,当然,笑哭的。

问完,又颇为戏剧性地抽了口凉气,纳闷地问道:

“他是不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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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痴
连载中卧衔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