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信王又来了她的房。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她躺在榻上,看着他在烛光中脱去外袍,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那柄寒光闪闪的刀,虽然后面她没有看见,但那喷涌的鲜血,滚落的狰狞的头颅——她想象的出来。
他俯身压上来时,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闭上了眼,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
他急不可耐……
她睁大眼,看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她咬紧了唇,却渐渐沉沦……
她沉沉睡去。
朦胧间,她回到了京城的郊外。
雪下得极大,鹅毛似的纷纷扬扬,将大地覆成一片苍茫。
赵隐商拉着她,"小姐,我带你回家"。
迷茫中,她想起昨夜自己和赵隐商私奔出了信王府。
"不行,我要回去",她反应过来,“信王会杀了你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眉眼中无尽温柔:"小姐,你忘了?信王已经死了。"
信王死了。
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身子歪了歪……
他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走吧"
马车在积雪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靠在车厢壁上,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困极了。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
"隐商?"她掀开车帘,"怎么不走了?"
没有人回答。
她跳下马车,积雪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她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官道、树木、远山,全都被雪覆盖,像一幅没有墨色的山水画。
赵隐商不见了,马车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这茫茫雪原中。
"隐商!"她大声呼喊,声音被风雪撕碎,散入无边的白色中。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由远及近,她转身,看见一队玄甲骑兵从风雪中冲出。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披风,银冠束发,古铜色的脸上结着一层寒霜——
是信王。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赵莹雪,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敢和别的男人私奔?"
她吓得后退一步,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不是的……王爷,你听我解释……"
"解释?"他冷笑一声,忽然抽出佩剑。"本王亲眼所见,你还要解释什么?"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她逼近,杀气腾腾,她跌倒在雪地里……
"隐商!"她绝望地呼喊。
赵隐商从风雪中冲出来,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落叶,挡在她身前。
可是,他的剑还没有出鞘,信王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缓缓倒下,眼睛却望向她,那目光温柔得像一泓春水。
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流沙锦缎,又一滴滴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小姐……"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道"快走……"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信王抽出剑,剑身上还在滴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红
的痕迹。
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她吓得无法起身,只能一点点勉强往后挪动……
"他牵了你哪只手?"他开口,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他看着她,那眼神可怕极了……
她已经说不出话……
他一把抓起她的左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这只手吧?"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手起刀落——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从手腕处断开,落在雪地上,像一截枯枝。伤口处没有立刻流血,只有一片惨白,然后是——
鲜血喷涌而出,雪地上瞬间一片血红……
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痛,有的只是巨大的惊恐。
她低头看着那截断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一条被斩断的蚯蚓。
"你……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却笑了,眼底是无边的疯狂。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她的心脏——
"赵莹雪,"他说,"既入赵府,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剑光一闪,没入她的心脏……
瞬间,她感觉到刺骨的疼痛,她大声尖叫出来,"啊——!"
猛的睁开眼,梦醒了。
帐幔低垂,烛火摇曳。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她大口喘着气,脖颈后冷汗一片。
"怎么了?"信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她缓缓转过头。
透过帐幔缝隙漏进来的夜光,她看见他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那冷峻的线条——与梦中那个一剑斩断她手的恶魔,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确认它还在。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心跳沉稳而有力。
"必是白天的事吓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再有,不必去了。"
她没有应声,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