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广明看着吴奇松那副傻乐的样子,实在没眼看,肘了他一下:“人家穿这么薄,把你衣服给人家啊。”
吴奇松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披在杨雨柔身上。动作太急,差点把自己带个踉跄。
杨雨柔拢了拢衣领,没说话。
等所有节目表演完后,江揽月跑过来找她回家。杨雨柔站起身,把外套叠好搭在臂弯里,看向吴奇松:“再见,衣服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说完转身,和江揽月一起往校门口走。
吴奇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嘴角咧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她背上的鸢尾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了,但他记得那个轮廓。
周四。
团体赛的日子。
早上有4×100、4×200、4×400,下午还有一个8×200——男女各四人,混着跑。
下午是同心鼓。
愿风云站在操场边看着那群人围成一圈拉绳子,中间一面鼓把球颠得上上下下,脸上写满了无语。他搞不懂为什么高中运动会还有这项目,又不是小学生春游。
算了,爱玩玩去吧。
今天一整天他和几个熟人都没什么项目,闲得发慌。江揽月干脆跟南知意凑到一块儿,两个人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逛,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挺开心。
杨雨柔坐在班级区域,看着江揽月的背影,莫名有点欣慰。她没动,掏出手机,看了一整天。
晚上照例是电影时间。
放的动画片。
愿风云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抽——真是童心未泯。
周五上午就能把剩下的项目全解决掉:一个接力30×70,一个跳绳。
和哪个班比赛,靠抽签。
结果出来的时候,愿风云看着手里的签,忍不住挑了挑眉。
一班对十一班。巧了。
更巧的是,杨雨柔和吴奇松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接力位置——倒数第三棒。原本没有杨雨柔的,但有个女生临时肚子疼,她刚好站在旁边,被班主任一眼盯上,直接拉过来顶上了。
江揽月和南知意也在同一个位置,两人面对面站着,江揽月笑得灿烂:“我可不会让着你哦。”
南知意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盈:“这样最好。”
而对面。
愿风云站在第一棒的位置上,活动着手腕,目光不经意间往对面扫了一眼。
第四棒。
肖尘正在压腿,阳光落在他小麦色的手臂上,线条流畅而有力。
愿风云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勾了勾。
接力赛的站位年级没什么硬性规定,人齐了就成。大多数班级都默认一男一女穿插着排,图个稳妥。
但11班的班主任偏不。
他把最后两棒全塞了男生——这意味着前期肯定不占优势,但他似乎铁了心要赌一把后半程的爆发。
枪响。愿风云第一棒冲出去,跑得不算吃力,交棒后便退到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接下来的战况。
变故发生在第四棒。
肖尘接棒后刚跑出几步,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直直摔了出去。手中的接力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愿风云额头上。
愿风云被砸得一懵,下意识抬手接住那根棒子。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几步上前,把接力棒递到刚爬起来的肖尘手里。
肖尘愣了一下,抓过棒子,转身继续狂奔。
但这一耽搁,三个班的人已经超了过去。
肖尘跑完最后一程,连气都没喘匀,直接转身走向愿风云。看到他额角渗出的血迹,肖尘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我陪你去医务室。”
愿风云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红。他看了看,没当回事似的:“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跑道。
而跑道上的战局还在继续。
江揽月借着刚才那小插曲的空当,抢先一步冲过交接区,把南知意甩在身后。对面等着的是杨雨柔——她接过棒,蹬地就冲了出去。
那瞬间的爆发力,让身为体育生的吴奇松都愣了一下。
但杨雨柔今天穿了条微喇牛仔裤,裤脚在高速奔跑中绊住了脚踝。跑出不到三十米,她整个人失衡,重重摔在地上。
吴奇松从她身边掠过时,下意识放慢了半步。
杨雨柔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最后一棒交接,11班奇迹般地咬住了名次。终点线前,那个被班主任安排在最后位置的男生拼尽全力压线——
第一。
11班赢了。
医务室里,医生开了消炎药和止血的药膏便出去了。
肖尘接过棉签和碘伏,在愿风云面前站定。
他抬手,棉签轻轻点上去,动作极轻极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东西。碘伏晕开在伤口边缘,带着轻微的刺痛,愿风云没动,只是垂着眼。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肖尘的有些紧,愿风云的倒是很稳。
消毒,涂药,收手。肖尘做完这一切,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还停在他额角:“……疼吗?”
愿风云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还好。”
而操场那边,杨雨柔已经回到班级区域。她从包里抽出湿纸巾,弯腰擦着裤腿上的灰,一下一下,动作很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远处,江揽月和南知意并肩站在跑道边,继续看着场上的比赛。
“跑得不错嘛。”南知意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意。
江揽月扬了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站在的阳光里,一个温吞如画,一个灵动如水。风吹过跑道,把她们的头发轻轻扬起。
都是很好看的人。
杨雨柔撩起裤腿,低头看了眼膝盖。
昨天磕青的那块还在,紫里透着一圈黄绿,今天这一摔倒是没添什么新伤——反正也看不出来了。她放下裤脚,目光重新落回跑道。
阳光很好,跑道上的身影来来去去,带着汗水和笑声,鲜活得很。
她看得有些出神。
“嘿。”
一声轻唤在耳边响起,杨雨柔回过神,抬头。
吴奇松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云南白药。
“看你摔了,”他把药递过来,“这个挺好用的。”
杨雨柔愣了一下,目光从那瓶药移到他脸上。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吴奇松好像看出来了,挠了挠头,补了一句:“没特意买,我用过的,体育生标配。”
“……谢谢。”杨雨柔接过药,顿了顿,“这周放月假,衣服我下周一给你拿来。”
“好。”
吴奇松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好像还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杨雨柔看着他。
吴奇松挠了挠头:“其实也没啥……就是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江揽月回来了,旁边还跟着南知意。
南知意刚走近,目光落在吴奇松和杨雨柔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江揽月察觉到她的表情,疑惑地偏过头:“咋了?你认识他俩?”
南知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吴奇松是我小姑的儿子。”
“……”江揽月沉默了两秒,转头看了看吴奇松,又看了看南知意,最后感叹了一句,“那这个世界是真的小。”
吴奇松看见南知意,也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出现在这里——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次刷朋友圈,他看见南知意发了条动态,大概是忘屏蔽他了:“该怎么跟父母坦白自己喜欢女生呢?”
他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没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问她。
南知意没否认,也没遮掩,大大方方承认了。
吴奇松记得自己当时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男的挺好,女的也好,跟着心走吧。”
那时候他也没多想,就觉得这话挺对。
现在站在操场上,对上南知意的目光,他忽然有点庆幸——还好当时没说什么蠢话。
跳绳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整个运动会也落下了帷幕。
操场中央搭起了领奖台,校长一个一个念着名字,奖杯和红包依次递到获胜者手中。
肖尘站在台下,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走上去,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他捏了捏——有点厚度。
回到班级区域,他把信封揣进口袋,手插在里面没拿出来。
踏实。
这笔钱,够爷爷接下来半年的药费了。
刚好放假,刚好有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一点光。
颁完奖,人群像退潮一样往校门口涌去。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拎着大包小包,跑得飞快——早早就把行李藏在门口的人,这会儿已经冲出校门了。
肖尘逆着人流走回寝室。
他的东西很少。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要带回去洗的床单被套,还有几本作业。他把袋子拎起来掂了掂,很轻。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落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晃得人眯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临清三中的大门,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袋子里装着脏床单和作业,口袋里装着奖金。
身后,还有人推着箱子,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