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不是跟你提过那个南知意吗？我知道她是一班的了——你去帮我问问她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呗。”
杨雨柔一脸无语：“这多冒昧啊……要去你自己去。”
江揽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开始打感情牌：“你看咱们都认识十多年了，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不值得你为我冒一次险吗？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啊……”
杨雨柔知道江揽月喜欢女生，也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觉得不妥：“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真得太冒昧了。人家都不认识我，上来就问这个，不礼貌。”
江揽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急切的情绪占了上风，干脆耍起无赖来：“就帮帮我嘛——我给她买杯奶茶，你帮我递过去，顺便问问？这样就不突兀了吧？”
杨雨柔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帮你问。但她说不说，我可保证不了啊。”江揽月挽着杨雨柔的胳膊一起走出校门，整个人恨不得贴上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第二天早上，杨雨柔刚到操场，就看见江揽月已经等在那边了。她把奶茶抱在怀里，时不时摸一下，生怕凉了。一见杨雨柔，立刻小跑迎上来，小心翼翼把奶茶递过去。
杨雨柔接过，朝着一班走去。
她随便拦了个男生帮忙叫一下南知意。结果那男生嗓门大得惊人，回头就吼了一嗓子：“南知意——有个美女找你！”
杨雨柔当场尬住，恨不得原地消失。
南知意从一班中间位置走出来，步伐轻轻的，走到她身边时弯了弯眼睛：“你找我吗？什么事呀？”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杨雨柔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我帮朋友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个问题有点冒昧，我……”杨雨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南知意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没关系的。”
杨雨柔顿了顿，干脆直接问出口：“就是……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南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女生哦。”
杨雨柔松了口气，把奶茶递过去：“好的好的，谢谢——这是给你的。”
南知意接过奶茶，说了句“你等一下”，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她小跑着出来，手里多了一颗草莓，红艳艳的，还带着水珠。
“谢谢你朋友的奶茶，”她把草莓轻轻放在杨雨柔手心，“把这个给她吧。”
杨雨柔低头看着那颗草莓，忍不住笑了：“谢谢。”
“不客气。”
杨雨柔把草莓带回去，递给江揽月，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字：“女。”
江揽月捧着那颗草莓，愣了两秒，随即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原地蹦了起来。她攥着草莓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火速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搜索“追女生小技巧”。
周二上午是跳高和跳远的比赛，同时进行的还有两百米短跑和四百米预赛。
两人溜达到跳高场地时，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人——每次都是这儿最热闹。愿风云也站在人群里，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往场内瞟。
“哟，班长，”江揽月笑嘻嘻凑过去，“来看谁呢？”
愿风云眼皮都没抬：“滚。”
他目光落回场内。
1号选手刚好上场——是肖尘。他步伐稳健，起跳干脆，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轻轻松松就越过了横杆。落地时垫子发出一声闷响，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人群另一侧，有个个子矮小的男生在一群高个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愿风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估计是班主任拉来凑数的吧。”
第一轮结束，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矮个子男生居然跳过去了。
愿风云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肖尘。他站在队伍里，安静地等着下一轮，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浓眉，高鼻，肩膀宽阔，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选手落地时没稳住，整个人摔在垫子上，抱着小腿蜷成一团。全场静了下来，几秒过去了，却没有人上前。
吴奇松踮着脚张望，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哪个班的啊——不要了吗？”
人群这才像被点醒，陆续有几个男生跑上去。有人蹲下来查看伤情，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快，救护车的声音从校门口由远及近。
伤者被抬上担架时，还咬着牙没吭声。
救护车开走了，比赛继续，横杆重新架好，下一个选手开始助跑。
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刚才那几秒的沉默，还悬在空气里，像水面上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
最后一轮，场上只剩下四个人：肖尘，吴奇松，那个叫李泽言的矮个子男生——以及罗广明那个傻逼。
肖尘是第一个上的。
他站在助跑起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奔跑。步伐越来越快，接近横杆时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背跃式，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垫子上。
横杆纹丝未动。
全场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尖叫和掌声。
肖尘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一瞬间，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愿风云站在人群里，目光跟着那道身影，半天没移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二名会在吴奇松和罗广明之间产生时，李泽言一跃而过，拿下了亚军。
全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肖尘夺冠时还要热烈的掌声和尖叫——那个被调侃是“凑数”的矮个子男生，硬生生跳出了全场第二。
吴奇松看着李泽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一把搂过李泽言的肩膀，死皮赖脸地往上贴：“哥！亲哥！指导指导我呗？求你了！”
李泽言被他搂得一个踉跄，满脸茫然，李泽言寻思我跟这人也不熟啊。
另一边的罗广明完全不在意名次，看着自己的成绩，笑得跟中彩票似的。对他来说，能进决赛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证书在手，天下我有。
看完跳高，杨雨柔和江揽月随意走到跳远场地。刚站稳，两人同时愣住——又是肖尘和吴奇松。
杨雨柔目光扫过现场，不经意间瞥见人群中的愿风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没说什么，收回视线，专心看比赛。
愿风云站在那儿，表面盯着沙坑，余光却始终追着一道身影。
不得不说，肖尘强得离谱。助跑、踏板、腾空、落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溅起的沙子都比别人远一截。他拍拍身上的沙，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训练。
第二个上场的是吴奇松。
他助跑、起跳，动作倒也干脆。落地时却被惯性带得往后一倒，双手条件反射地撑进沙坑。
“握草——”他爬起来，看着满手沙子，脸都皱成一团，“这手可以砍了。”
起身拍沙时，他无意间往场边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江揽月正站在那儿。而她旁边，杨雨柔静静坐着。
吴奇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杨雨柔没再看比赛，起身，转身，走远了。
江揽月瞥了眼杨雨柔离开的背影，没追——比赛正精彩呢，走了就走了。她重新把目光投回沙坑，跳远确实好看，一个比一个能蹦。
吴奇松退到等待区，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完了完了。
她肯定觉得我特别没素质……肯定觉得我就是个傻逼……呜呜呜……
他越想越懊恼，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让你嘴贱，让你乱说话——有病吧你？”
看吧，人走了吧。
愿风云正盯着比赛出神，广播突然响起：“高二男子四百米开始检录。”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刚到检录处，就看见罗广明正热火朝天地压腿热身。愿风云脚步顿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
罗广明眼尖，立刻凑上来：“班长！来来来，我教你——在这个项目上，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愿风云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神经病。”
发令枪响。
愿风云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去，几步就把罗广明甩在身后。他步伐稳健，节奏分明，弯道、直道、冲刺——一路狂奔冲过终点线。
轻松拿下第一。
罗广明愣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卧槽……卧槽……卧槽！”
他机械地转了两圈，抓住旁边的人：“快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旁边的人默默躲开。
愿风云正在喝水，余光瞥见罗广明一脸恍惚地晃过来。罗广明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憋出一句话：
“班长……你深藏不露啊？你怎么这么牛逼？”
愿风云拧上瓶盖，语气淡淡：“不知道，天赋吧。”
罗广明捂着心口，夸张地倒退两步：“啊——这里好痛——”
“你再接着演。”愿风云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罗广明正要追上去，就见吴奇松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双手一把抓住他肩膀，力道大得他差点没站稳。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罗广明费力扒开他的手：“怎么了你这是？”
“杨雨柔好像被我吓着了！”
罗广明一脸问号：“……吓着？她胆子不小吧？”
吴奇松张嘴就叭叭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罗广明听完，一脸无语：“……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完了？我觉得肯定不是被你吓着了。人家就是走了，说不定有事呢。你要觉得不好意思，手机上问呗。”
吴奇松眼睛一亮：“对诶！真聪明！”
他掏出手机，然后愣住了。
“又怎么了？”
“我好像……没她微信。”
罗广明气笑了：“大哥，你没事吧？连微信都没有，你这叫喜欢？”
他边说边点开微信，准备把杨雨柔的名片推过去——然后手指一顿，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两秒。
罗广明迅速给江揽月发消息，要来了杨雨柔的微信号。吴奇松搜索、添加好友。
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他又紧张了。
罗广明看他那副怂样就来气，一把抢过手机，替他发了好友申请。
两人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应。
“怎么办？”吴奇松眼巴巴地看着罗广明。
罗广明挠挠头：“……再等等？”
等到上午比赛全部结束，杨雨柔那边依然毫无动静。两人面面相觑，想直接去问又觉得没立场——人家想不想加微信，关他们什么事啊？
下午男子1500米开赛前，吴奇松和罗广明终于见到了杨雨柔——她和江揽月一起来给愿风云加油。
吴奇松远远望着那道身影，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满脸哀怨：“呜呜呜……我的爱情……”
罗广明看他那死样子就烦，一把将他拽起来：“走！我们去问问！”
还没等吴奇松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到了杨雨柔面前。
杨雨柔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一脸疑惑：“？”
罗广明开门见山：“今天早上吴奇松加你微信，你怎么不同意啊？”
杨雨柔愣了一秒，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手机摔了，中午刚买的，还没来得及导数据。”
罗广明当场石化。
人家只是手机摔了，换了个新的还没来得及导数据——他倒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质问，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杨雨柔干了什么对不起吴奇松的事呢。
吴奇松也尴尬得不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杨雨柔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吴奇松突然转身，跑了。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之前是疑惑，现在是有点无语了。话都没说完就跑，什么意思？她看着吴奇松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吴奇松跑到操场中央，脚步渐渐慢下来，越想越后悔。我踏马又搞砸了。
罗广明追上来，一把拽住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有毛病啊？人家明显有话想跟你说，你跑什么跑？什么意思？耍人家玩儿呢？”
吴奇松自知理亏，低着头抓了抓头发，声音小得像蚊子：“……现在怎么办？”
罗广明冷笑一声：“怎么办？凉拌。”
罗广明越说越来气：“我可以理解你不好意思，但你总得有个度吧？上次我把她叫出来，你呢？人影都没有！你知道我多尴尬吗？人家杨雨柔倒是有礼貌，就站那儿等着，没走。什么意思？请人家出来吹风的？”
吴奇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得亏她脾气好，”罗广明冷哼一声，“要有人这么耍我，我巴掌早落他脸上了。你这样真的很不尊重人，知道吗？”
另一边的愿风云刚跑完1500米，正大口喘着气。好几个女生围上去递水，他一个没接，绕过人群径直走回班级区域。
刚坐下，就看见罗广明怒气冲冲地走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怎么了这是？”愿风云拧开自己带的水。
“还不是怪吴奇松那个神经病！”罗广明一屁股坐下，头发都被自己抓乱了。
愿风云想了想，这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喜欢杨雨柔那个。
“他怎么了？”
罗广明憋着一肚子火，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约出来人不见，到加微信对方没反应，再到刚才冲过去质问结果人家只是手机摔了，最后吴奇松话没听完就跑……
愿风云听完，淡淡开口：“趁早换个人喜欢”
“啊？”
“杨雨柔脾气是好，人也挺温柔的。”愿风云喝了口水，“但她没耐心，尤其是对不熟的人。你们这几次操作，已经够过分了。”
他顿了顿：“估计现在，她正生着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