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习惯性地带了两份早餐出门,走到半路才想起以后都不用给他带早餐了,也罢,今天就当作最后一次吧。
又是拥挤的车厢,站着的人随着车身左右摇晃,我被挤到车后门旁的扶手竿上,呼吸冒出的热气一点点向前散开,我小心护住身前的早餐,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希望它能完好无损到他的手上。
我下了车,走在长长的校园大道上,隐约感觉身后有人跟我保持着同一步频,我回头看到博低头走着,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我们对视了一秒,没有任何情感波澜的一秒,然后他加速与我擦肩而过。
大概是因为昨天没有一起回家的事情生气吧。
我走进教室,他趴在座位上睡觉,我把早餐轻轻放在他手边。
“我以为我没有早餐吃了。”他突然开口。
我:“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博:“那…谢谢你了。”
我:“不用客气。”
我们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吃着早餐,这是我前三个月每天早上都很期待的时光。我太明白自己有多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也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必须结束这样的生活。我不止是胆小鬼,我还是缩头乌龟,比含羞草应激得更厉害的缩头乌龟,在没有确认百分百安全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行动的,要是感受到对方哪怕一丁点的反感,我会迅速后退,用躯壳保护自己,其实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是我无法改变。
我们吃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每一口都似乎想嚼到唾液淀粉酶彻底把淀粉水解,把分解出来的葡萄糖一丝不剩地尝透。
他伸手接过我手上的空袋子,跟自己的攥成一团,回头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中了!”他回头看着我,笑得像我第一天在教室门口见到他一样。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他好像放下了什么说道。
“嗯。”我点头。
我懂他的意思。
“那苏苏把昨晚的数学作业给我借鉴一下。”又是没皮没脸地抄作业。
我微笑着把作业拿给他,我自认为我微笑拿捏的尺度是刚刚好的。而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问我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也许就是好朋友该有的距离吧。
中午我们四人照旧在饭堂吃饭,第一天发的誓被零花钱绊住了脚,校门口的店还是比饭堂要贵上那么一些些的。我们照旧吐槽了饭堂千篇一律的饭菜,唯一有变化的是今天博给我拿的馄饨没有葱花,以往我每次点单的时候都提醒了阿姨,可惜阿姨的意志力敌不过她的肌肉记忆,后来我也懒得说了。
吃完饭我们照旧去了天台,来的次数多了,桌椅都被林伊她们带的纸巾擦得干干净净。但接下来也越来越冷了,于是我们也说好从明天开始,到来年春天后再一起到这里来。
下午放学我和林伊还有陈颜一起回家,博也跟我们一起下楼,好像他昨天的情绪没有发生过,也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照旧在睡前拿起画笔,一笔一划描绘我内心的秘密花园。我好像藏起了些什么,也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但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这样的日子照旧地过,我改掉了早上带两份早餐的习惯,改掉了动不动白眼博的习惯,也改掉了跟他分享我最爱的海贼王的习惯。我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其实我一点都不明白,我越是如此,越是深陷其中。他依旧每天都早早来上学,依旧恬不知耻地跟我要作业抄,依旧有事没事逗我玩,只是那些玩笑都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尺寸。他也还依旧主动帮我打饭,反复跟阿姨叮嘱不要葱不要葱。
这样的日子我们过完了高一的上学期,开始了短暂的寒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