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被缓缓推开。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溢出来，瞬间吞没了房间内那惨白的灯光。
林默没有后退。他握紧了手中那把从桌上拿走的、唯一能称之为武器的生锈匕首，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他的脚踏出房门的瞬间，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关上，将那个洁白的、虚假的安全屋彻底隔绝。
刹那间，天旋地转。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落叶，被卷入了无尽的虚空漩涡。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燃烧的都市、嘶吼的怪物、染血的刀锋，以及……他自己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匕首的冰冷尸体。
“呃……”
一声闷哼，林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破败的圆形广场中央。
天空是病态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圆月悬挂在天穹，投下妖异的光。广场四周，矗立着无数扭曲的石像，它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势，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欢迎来到第一关，‘亡者回廊’。”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林默耳膜生疼。
“本场游戏人数：100。”
“游戏规则：活下去。在‘清道夫’的追杀下，存活至倒计时结束。”
“温馨提示：你们的□□已经死亡，但精神尚存。在这里，疼痛会被放大十倍，而恐惧……是你们最好的调味品。”
随着机械音落下，广场边缘的黑暗中，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咔哒。
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利爪划过石板。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扭曲的身影。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肢体被不正常地拉长，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它们的口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就是“清道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不远处响起。一个和林默一样刚刚传送过来的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清道夫扑倒在地。那怪物的利爪轻易地撕裂了他的胸膛，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团团白色的光点从青年的伤口中溢出，被他贪婪地吸食。
青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死了。
这次是真正的、连精神都一起被抹杀的死亡。
林默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终于明白了“精神存续”的代价——在这里，他们不是玩家，而是食物。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林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广场中央那座最高的钟楼跑去。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的身体果然很“轻”，奔跑起来速度快得惊人，但每一次发力，都感觉不到肌肉的酸痛，只有一种虚无的空荡感。这就是亡者的感觉吗？
“吼！”
一只清道夫发现了他，嘶吼着从侧面扑来。腥风扑面，林默甚至能看清它口中尖锐的獠牙。
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猛地矮身，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过。清道夫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划过，虽然没有流血，但一股深入灵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啊！”
林默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这就是“疼痛放大十倍”吗？简直不是人受的！
他强忍着剧痛，手中的匕首借着翻滚的惯性，狠狠地捅进了清道夫的小腿关节处。
“噗！”
匕首轻易地没入，黑色的液体飞溅。清道夫发出一声哀嚎，动作一滞。
有用！它们不是无敌的！
林默心中一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尽全力冲向钟楼。
一路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百个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倒下了一小半。这些在现实世界中或许曾是强者的人，在亡者的游戏里，脆弱得像一张纸。
林默冲进了钟楼的一楼大厅。这里堆满了破败的桌椅，只有一个狭窄的螺旋楼梯通往楼上。
他迅速搬起一张沉重的石桌，堵在了楼梯口，暂时制造了一个屏障。
暂时安全了。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看了看胸口那个已经消失、却依旧能感受到幻痛的伤口。
“肉身已死，精神尚存……”他喃喃自语，黑色的眼眸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冷静。
“既然已经死了一次，那这条捡回来的命，我就更要好好地……杀出一条路来。”
他握紧了匕首，抬头望向螺旋楼梯的上方。那里，一片漆黑，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但林默知道，他必须上去。
因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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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章 亡者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