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月月那句软糯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晚饭吃什么呀”在死寂的城墙上响起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宁荣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剑斗罗尘心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龟裂。就连城墙下那些刚刚从血战中幸存、惊魂未定的天斗铁骑,也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望向了那个还穿着粉色公主裙、仿佛刚从一场盛大舞会中走出来的娇俏少女。
【姐,我回来啦。晚饭吃什么呀?】
这短短两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与脚下那尸山血海、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场景,形成了最荒诞、也最强烈的极致反差。
朱竹清看着妹妹那张依旧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可爱脸庞,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的眸子,那颗因连日血战而早已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她眼眶发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她没有回答,只是快步上前,一把将朱月月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朱竹清将脸埋在妹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那柔软的粉色裙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后怕。
【我靠,老姐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朱月月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脸上写满了懵逼,【不就是打赢了一场仗吗?至于激动成这样?还有,我这身从珠光城带来的限量版公主裙,可是很贵的,别给我哭湿了啊!】
她心里疯狂吐槽,手上却很诚实地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你看你,都快成小花猫了。”
就在姐妹俩上演这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时,城墙之下,那支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万月军团”,已经开始了她们最高效、也最冷酷的战后清理工作。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交流。
一万名银甲战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人,以百人为单位,迅速分散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冷漠得令人心悸。
一部分士兵,负责处理敌人的尸体。她们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叛军尸骸,如同处理垃圾般,堆积在一起。无论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魂王,还是刚刚拿起武器的壮丁,在她们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一堆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冰冷的有机物。
另一部分士兵,则负责补刀。她们迈着沉稳的步伐,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的魂力探测器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一旦发现任何还有生命体征的叛军,无论对方是在哀嚎求饶,还是在装死,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然后,一脚踩爆对方的头颅。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不留一个活口。
还有一部分士兵,则负责收集所有可用的战利品。叛军魂师死后遗落的魂导器、尚未发射的魂导炮弹、散落在地的兵器铠甲……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们分门别类地收集起来,然后如同流水线作业般,转运到后方。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且残酷。
她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只为战争而生的银色死神,在用最冰冷的方式,为这场刚刚落幕的血腥盛宴,画上一个冷酷的句号。
不远处,幸存的天斗铁骑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颤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军队,无论是她们那神鬼莫测的登场方式,还是那碾压式的恐怖战力,亦或是此刻这副视生命如草芥的冷酷姿态……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将军……”一名年轻的副将,声音颤抖地走到林潇身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支军队……到底是……”
林潇没有回答。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与……深深的敬畏。她只是遥遥地望向城墙之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绝美身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当朱竹清终于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松开妹妹时,林潇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城墙。她来到朱竹清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启禀陛下!末将林潇,幸不辱命,守住了皇城!”
她顿了顿,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巨大悲痛:“此役,我天斗驻玄竹铁骑五万将士,与二十万叛军血战七日七夜……如今,能站着回话的……不足一万三千人!”
不足一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像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朱竹清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朱竹云更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站立不稳,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宁荣荣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悲痛。
五万条鲜活的生命!五万个忠诚的战士!五万个在天斗女国,同样为人女、为人母、为人姐妹的同胞!就这么……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朱竹清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渗出血迹,她却浑然不觉。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与脆弱,已被一片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决绝所取代。
她亲自上前,将林潇扶起,然后转身,面向城墙下所有幸存的、正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天斗铁骑,用一种清晰的、沉稳的、传遍了整个战场的声音,郑重宣布:
“我,玄竹帝国女皇,朱竹清,在此立誓!”
“所有在此役中阵亡的天斗将士,皆追封为帝国‘护国英烈’!其名,将永远镌刻于皇城英雄碑之上,受万世敬仰!”
“其家属,将由我玄竹皇室,亲自供养终生!其父母,便是我朱竹清的父母!其姐妹,便是我朱竹清的姐妹!其子女,将享受帝国最优渥的教育资源,优先入仕,永不为奴!”
“所有在此役中幸存的将士,官升三级!赏金万两!赐良田百亩,府邸一座!”
“此誓,天地为证!日月可鉴!若有违背,让我朱竹清,天诛地灭!”
帝王的誓言,如同金石交击,回荡在血色的黄昏之下,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幸存将士的心坎里。
她们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年轻女皇,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虚伪、只有无尽真诚的清冷眼眸,那早已被战争磨得麻木的心,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比炙热的暖流,狠狠地击中了。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幸存的一万多名天斗铁骑,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她们将右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发自肺腑的、震天动地的怒吼!
“愿为陛下效死——!!!”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迷茫,只有无尽的忠诚与……誓死追随的狂热!
朱竹清看着下方那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眼眶再次湿润,抽泣着哽咽着泣不成声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正经事你说完了,该我了。”
就在这时,朱月月懒洋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打了一天仗,都饿了吧?”她咧嘴一笑,极力的勉强的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请大家,吃顿便饭吧。”
说着,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朱月月手腕一翻,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珠光戒光芒一闪,下一秒,一口口直径超过三米的、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的大铁锅,一座座由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堆砌而成的小山,便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了城墙之下的空地之上!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清香,瞬间飘散开来,如同最霸道的、无法抗拒的诱惑,狠狠地钻进了每一个幸存士兵的鼻孔里,勾起了她们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这是……”林潇看着那足以供应数万人饱餐一顿的“奇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都别愣着了!开饭!”朱月月豪气地一挥手,“所有人都有!排好队,一人一份!红烧肉盖饭!管饱!”
幸存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将领的指挥下,默默地排起了长队。
第一个士兵,从那堆积如山的米饭中,盛了满满一大碗,又从那翻滚着浓郁酱汁的大铁锅里,舀了满满一大勺色泽诱人、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浇在米饭上。
她端着碗,走到一旁,靠着冰冷的城墙,坐了下来。她看着碗里那冒着热气的、香得让人想流泪的红烧肉盖饭,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空荡荡的、再也等不来主人的位置,那双早已流干了泪水的眼睛,再次模糊了。
她扒了一大口饭,混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起初,只是无声的抽泣。
渐渐地,抽泣声,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卷了整个军营的、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呜呜呜……姐妹们!吃饭了!”
“阿姐!你看到了吗?!我们胜利了!我们为你报仇了!”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你啊……”
一万多名刚刚还在战场上浴血搏杀、不曾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战士,在这一刻,在这一碗最朴实、最温暖的红烧肉盖饭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们一边哭,一边吃,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那哭声,充满了悲伤、不甘,但更多的,是被尊重、被理解、被关怀的……巨大感动。
战争,是残酷的。但人心,是温暖的。
朱月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也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敬意。
是夜,皇宫密室。
朱竹清和朱竹云屏退了所有侍从,神色凝重地看着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啃着苹果的朱月月。
“月月,”朱竹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那支军队……那支‘万月军团’,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月月“咔嚓”一声咬断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还能怎么回事,我拿钱砸出来的呗。我跟你们说,这年头,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要是有,那就是钱砸得还不够多。”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朱竹云难得地严肃了起来,“一万名魂帝!还他妈是会瞬移和无敌金身的魂帝!你跟我们说这是拿钱砸出来的?你骗鬼呢!”
“好吧好吧,怕了你们了。”朱月月举手投降,随即脸色一正,“这支军队,是我最大的底牌,也是我们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关于她们的真实来历,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你们只需要知道,她们对我,是绝对的、无条件的忠诚,这就够了。”
她看着两位姐姐,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现在,我们必须为这支军队,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身份!”
“对外,我们就宣称,这支军队,是我们在珠光城,耗费了无数财力与心血,秘密培养出来的嫡系亲卫。她们的存在,只有我们姐妹三人,以及少数几个绝对核心的高层知晓。”
“从今天起,‘万月军团’这个番号,将永远封存。”朱竹清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她迅速地补充道,“我会以玄竹皇室的名义,授予她们一个新的番号——朱雀卫!”
“同时,我会下达最严厉的封口令!今日所有见过这支军队的人,包括天斗铁骑的将士,包括宁荣荣,包括剑斗罗前辈……都必须立下天道血誓,若有泄露半句者,神魂俱灭!”
“好主意!”朱月月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办!至于那支军队嘛……”
她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打完仗了,也该让她们回去歇歇了。”
说完,她心念一动。
遥远的皇城之外,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的战场之上,那一万名身着银甲的“朱雀卫”,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般,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失在了寂静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