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金不换更摸不着北,只好略带歉意地问:“义兄这是怎么了?”

梅竹抬手擦了擦眼泪:“金公子,我家侯爷今日刚上朝,却被当朝公主缠住。侯爷每次都说不喜公主,公主却坏了规矩,擅自出宫来到侯府,想将侯爷掳走。”

金不换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你家侯爷好大的福气。

不过他后面见到这位公主便知道为何林籽海不愿与之纠缠。

嘉宁侯府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丫鬟们在打扫。只是,大堂有些热闹。那长公主竟然带着侍卫,强行堵在门口。

林籽海被绑在椅子上,那彪悍的长公主竟然拿着条长鞭。

“侯爷,你今日在不喜我,便都要从了我。”长公主抽着长鞭,空气被长鞭抽出了声响,那声响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

金不换抬手,袖子挡住大半张脸,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不在见的以前的温柔。

“长公主好大阵仗,只是……今日不是金某先说的见一见义兄吗?”金不换说话听着温柔,实则将人逼的没有退路。只可惜,长公主也并非吃素的。

“既然金公子说我是长公主,那你这臣子……不应该像我让路吗?”长公主长了一张大众脸,只可惜,她的脸上有颗大痣,加上那粗壮的身材和泼辣的性格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一直不出声的林籽海突然道:“不换……”金不换的脑子宕机了一瞬,就连那泼辣的长公主也愣在原地。因为那一声“不换”实在是太温柔眷恋,放在现在,可以说只有班上的恋人会这样。

金不换将眼眸移向林籽海,略微看了一眼,在重新看回长公主。

“长公主皇家贵族,金某自当惹不起。但今日是我和义兄叙旧消遣,如今凭空冒出来一个您,似乎有些不妥。”金不换表面上恭维着长公主,话里有话,直接就说长公主碍眼。金不换说完便有些后悔,得罪了皇家,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完全不重要了,直接就是砍头或腰斩了,严重点可以说……五马分尸。

长公主气的牙痒痒,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拖下去,来日在我和侯爷的婚礼放出来,看着我和他拜、天、地。”长公主将最后几个字咬地死死的,随从听完立刻想压制住金不换。

“住手!我听闻……皇上的国库不充盈吧。”金不换不急不缓地放出杀手锏,长公主闻言脸色一僵,金不换低低地笑了两声,“陛下可能没有更多的钱……去给殿下您办理婚礼吧。”

汉武时期的钱早就被汉武帝一人败光了,北击匈奴打的国库空虚,税收还提升不少呢。

这件事情都没有广而告之,只是一点一点的提升税收,长公主不明白金不换为何知道。她摆摆手,让随从们下去。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长公主明显动怒,“若回答不出,你的脑袋可就在地上了。”

金不换笑而不答,内心早就把林籽海的祖宗骂了十万八千次了。“我说,金某可以助朝廷一臂之力呢?”金不换行礼,放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前提是……殿下不要再来扰了我和义兄的清静。”

长公主皱眉,她并非无有远志。从小不被重视,长大容貌不佳。就算能成就一番大事,最后也会因为一些小事绊了自己。金不换再次行礼,给了长公主七日思考,七日后再来金府也不迟。

长公主最后还是点了头,长鞭一甩,袖袍一挥,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嘉宁侯府。金不换站的笔直的身影立刻垮了下去,腿软的站不住脚跟,幸好梅竹就在一旁稍微扶了扶也不至于掉到地上。林籽海眨了眨眼,看着金不换笑了出来,梅竹也跟着笑。

“多亏了金公子,不然侯爷可要给那疯婆娘当驸马去了!”梅竹说话从不过脑,贬低的话语愣是改不了。金不换看了眼梅竹,叹了口气:“你与她同为女人,怎就骂同为女人的她?”金不换皱眉,“且你这话,说出去便是要掉脑袋也是活该。”

梅竹挠了挠头,金不换又道:“你们侯爷惹的风流债,怎么我便搭上去了?”林籽海死猪不怕开水烫:“原来义弟如此爱慕我,我这做兄长的羞愧难当啊,竟因为风流债,白白搭了我的义弟。唉,这该如何是好。”金不换睨了林籽海一眼,对梅竹道:“先将你家侯爷给我绑在椅子上半日,晚膳时在解绑。顺便……”金不换浅笑了下,说出的话却让林籽海欲哭无泪,“顺便将兄长的嘴也给我捂上,我听了他的话心烦。”

*

从侯府回到金府时早已是深夜,金不换刚踏进金府时,有位侍从拦住了他,只道家主有请。

吧嗒,一个杯子碎落在金不换腿边。玻璃随便划伤金不换的衣袍,金不换微微垂眸,看着那碎裂的茶杯。他跪在地上,面对着金父的愤怒。

“你要气死我是吗?长公主今日来了你知道吗?”金父说话带着怒意,却也带着哽咽,“她说金府有钱,竟然能将空虚的国库补全让她刮目相待。金不换,我问你,我们金府哪来的闲钱,去让你和长公主博弈?你为了一个嘉宁侯断送金家,你是怎么想的!”金父说的唾沫横飞,金不换跪着依旧挺直,等到金父说完,金不换行了个大礼:“儿不敢多言,与长公主定下赌注的是我,我会承担一切的。”

金父听完更加来气,拾起另一只茶杯朝金不换扔去。茶杯打落在金不换的背上,茶汤弄湿了他的衣衫。金不换想,他的后背一定肿了。

茶杯打在脊梁骨上,疼痛一直蔓延到大脑。金不换的身子本就是药罐子和金钱养出来了,娇弱的不行,趴在地上的他被疼地弓起了身子,嘴上却振振有词:“请求父亲……同意让儿去从商,去西域做生意。”这句话说完,那茶杯也落在了金不换的耳边。

茶杯碎裂的声音清晰的回响在金不换的耳里。他抬头,金父的半张脸处在黑暗里,看不清,也看不透。唇角向下,眉头紧锁,明眼人也能看出,金父很不高兴。

这是金不换来到这个世界时,看见平时和颜悦色的金父最生气的一次。金父生气的样子都像极了他现代的父亲。金不换还在愣神,恍惚间听见金父说了一句来人。

回过神时才发现他回到了自己的大院,大门紧闭。他伸手去推了推,大门晃动两下,没有打开。金不换抿抿唇,回到了房间。他坐在床上,将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那把折扇,被他留在了侯府。如今被禁足,金父气未消,他只好在房间踱步,顺带观察自己的房间。说来古怪,来到这里那么多日,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房间,如今被禁足才有时间慢慢看。

原主的房间很干净,但很奇怪。世人都说金府的少爷是个傻的,那这一面书柜有何用?金不换皱起眉头,突然,他看到一个古怪的笔记本。

那是宣纸……可是宣纸不是要到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才量产吗?金不换心理的疑惑越来越多,他抬手拿起了那古怪的笔记本。四处望望,确认没人才将其打开。

里面很空,只有一行简体字。金不换眉头越皱越深,原主是如何知道简体字的。他不曾得知,只好看那唯一线索——四行二列十三价。

金不换不太理解这几个字,只好将笔记本向后翻翻,只得到一句话——我既是你,你就是我。

很莫名其妙的话语,如若这句话是对的,再去猜测前面的话语和这一排不对劲的书柜。答案近在咫尺,就是书柜。根据金不换的习惯,他找到了那“四行二列十三阶”。

果不其然,那里空了一块。他将笔记本塞进去,那书柜惊奇的动了下,而那四行二列十三阶的书架被移开了。那是一间地下室,而那通道,刚好够金不换一人走下去。到了这个地步,金不换不走也得走了。一层套一层的谜团困扰着他,他的脑子很乱。什么叫“我既是你,你就是我”,这不对但也无从考证。

那条道路很小,但也很短。很快金不换便到达了那“地下室”。金不换惊奇的发现,这哪是什么地下室,这分明便是世外桃源。他都想写一篇桃花源记了,但很可惜,他没那文笔。

金不换缓缓地走那“世外桃源”,通过一条及其窄的通道,没有鸡鸭鹅的鸣叫,也没有桑竹、良田之美,更没有人。有的只是漫天的大雪,和一望无际的雪路。

金不换踏在雪地上,前脚刚踩出一个脚印,又因变幻而出现的狐袄披风给抹了去,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这一样。来时什么都没有,去时同样什么都没有。来也罢,去也罢,都匆匆的把痕迹消了去。欲想留下些什么,却因为落下的雪花覆盖了去,什么都看不见。匆匆啊,留不下痕迹,等不到雪化。

太初元年十月雪,长安一路白茫茫。

雪花落到金不换的头顶,落到他的眼睫,落到他的鼻尖,又因呼出的热气,通通都化了去,也打湿了金不换的脸庞。

这里没有风,只有雪,一路的雪。白茫茫的世界,如果没有金不换一头及腰青丝,只怕没了色。

他一直走在这路上,偶然间瞧见雪地上正躺着把油纸伞。

他连忙走上前,拿起伞撑开,挡住从天而降的皑皑白雪。之前的汤婆子在他手上早已没了温度,他只好将其扔在路上,继续向前走着。

你之于我,我之于你,本就一体,本就一人,为何定要归去?

我欲乘风归去,无风无雨更无晴。

偶得一梦,梦见君兮,只是一晌贪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金不换突然停了下来,眼睫颤了颤。不可思议的,他看到这皑皑白雪中竟独立着一棵梅花树。这“世外桃源”中,竟然多了一抹红。如同墨画中,多了一点朱砂点缀——锦上添花。

梅花树下站着一个人,长发及腰。突然,那树落下一朵梅花,那人张开手,接住了那梅花。怎料,梅花转瞬即逝,再无找回来的可能。

那个人转过身,出现的脸竟然和金不换别无二致!金不换震惊了半刻。

“梅花一落冬景散,桃花一开万屠苏。”那个人眨眨眼,随后大笑出声,“万里风光好春景,一亩良田等秋到。”他走向金不换,缓缓地抱住了金不换。金不换被他抱在怀里也不挣扎,那人说得不错,金不换和他而言,的确是同一个人,这副身躯,更是他自己的。那人抱了没一会儿,金不换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吾空有一身壮志,只惜朝廷君主眼茫茫。”

金不换眨眨眼,那人便消失不见,那棵梅花树又落下一朵梅花。金不换将它接在手中,握紧并闭上眼。

再次睁眼,他又回到了“地下室”门口。手中的梅花早已不见,四行二列十三阶上的那本笔记本上又多了一句——别时容易见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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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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