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此生有悔?

“董阿郎是刘治的孩子?”梁赦掐算着年龄,问道。

江随点头。

梁赦扇子在手心敲打着:“陆伯约不至于虎毒食子吧。”

江随扬眉,问:“你认为是陆相杀的刘治和陆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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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确实想对冯志下手,但在西黍皇城门下,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而冯志不可留,陆相留不下他。他是别国细作,还做了自己女婿,暴露的一天就是陆家灭亡之日。

当陆昭华告于他冯志的身份后,被欺骗的怒火烧了心,他为官几十载,竟栽到了这样一个小子手里,搭上了疼爱的女儿,还是自己送上去的!

陆伯约对冯志恨之入骨,当时就想着要将冯志五马分尸。

暗杀进行得很成功,但斩草要除根,那孩子存活于世就是个隐患,脏了陆家的血脉。

陆昭华回到府中,就看到自己的父亲黑着脸坐在堂正中等着自己。

丫鬟小厮在门外跪了一地。

“那个孽障呢?”

陆昭华噗通跪在陆伯约面前,喊了一声爹爹后,心中的难受委屈汹涌而来,再也抑制不住,捧着脸痛哭不止。

陆昭华哭得撕心裂肺,陆相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陆伯约伸出手放在自己孩子头上,陆昭华跪着上前顺势抱住他手臂,哭着说。

“爹爹,您放过他吧,世上本无冯幼衡,他又哪里来的孩子,随他……去吧,爹爹!”

陆伯约冷哼一声,硬下心肠道:“一个细作的孩子留不得,你把他放哪里了,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将他找出来的。”

陆昭华噤了声,颤道:“是冯志害我如此,我会找他算账的,爹爹……”

陆伯约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好孩子,你做得对,你还年轻,爹爹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那个孽种就当没生过。”

陆昭华默默流泪摇头,揪着陆相衣袖的手指发白。

“傻孩子,冯志对你是逢场作戏,他要是有一点怜惜你,就不会与你成婚!”

陆昭华满脸苦痛,她怎会不懂,冯志死前还说负了她。

“孩儿不孝……”陆昭华松了手,瘫坐在地上。

陆伯约慈爱地摸着她头:“你懂就好、你懂就好,那个孽种还未长大,他本就不该来这世上,活下来也是受罪,昭华你就别管了,爹爹来处理。”

“爹爹,”陆昭华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弱的光,“他是我的孩子啊!

陆昭华猛地抓住陆伯约的衣摆:“爹爹,就如我是您的孩子那样!”

她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来:“我都不要他了,我都丢了他了,爹爹……求您,不要找他。”

孩子的哭声好似还在耳边,也不知道他念不念着娘亲,好在孩子还小,应该……记不得娘亲的模样。

陆昭华又说了一句孩儿不孝。

“昭华……”陆伯约莫名心紧。

“冯志害了我,我恨他,我也杀了他,”陆昭华抹了一下眼泪,“那可怜的孩子现在已无父无母,求您了,父亲……”

“心肠软的家伙,十天半月你就接他回来了!”陆伯约扭过脸去哼了一声。

陆昭华泪眼婆娑,笑着摇头,叹着气:“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父亲,孩儿不孝。”

陆伯约心脏被紧抓了一下,猛地回头。

□□被刺破,只轻微声响。

陆昭华胸口已然插了把匕首!

“昭华!”陆伯约从椅子上滚下来,颤抖着按着她冒血的心口。

“来人!没事的,昭华!来人,叫大夫!快来啊!”

陆昭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手,拔出刀来,又往胸口刺去。

她跪在冯志血泊中时,清清楚楚数了一共六刀。

“不!”陆伯约目眦欲裂,上前箍住她的手,“爹爹错了,你将承儿接回来,我留他性命啊,昭华啊!”

陆昭华咧了下嘴,想到冯志死前,原来这时要说话这么痛苦。

“没有承儿……也没有冯幼衡,爹爹……”陆昭华已没有力气挣脱陆伯约。

“让我去吧,我得去问问他……”

陆昭华不知望着哪里,兜不住的泪滴下与血混在一起,溅起水花,委屈混着其他不知名的情意也兜不住泄露出来。

“问问他可有悔,下一世,他不定会负我,还是……定不娶我……”

陆伯约已然没了理智,搂着人怒吼:“我要杀了冯志!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陆昭华不再挣扎,握着父亲的手,流下最后一滴泪,眼睛没了光,声音也暗下去。

“娘亲,孩儿好痛,孩儿不孝,我……我好……喜……”

幸得生在相王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陆昭华不怪天不怨命,此生无悔。

“我饶了他,我……”陆伯约赶紧喊道,又痛彻心腑顿住,埋头嘶哑低泣着,“饶他一命……”

可已晚了,人早都死了,趁着还未对那位得意门生心软的时候动手杀死的,在陆昭华怀中死透的。

冯志的丧礼是由陆家主持,而传言相女悲痛之下,卧病不起,几日后,竟一前一后随冯志走了。

陆相及夫人见了冯承就伤怀,于是将孩子送去了老家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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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知冯志与陆昭华身份,我会派人去查清楚的,”梁赦执扇抱拳,对江随说道,“多谢江兄弟提供的线索,天色不早,这就送你回府。”

江随往窗外望去,树木林荫已黑沉沉一块,商旅人马也渐回客栈,杂声四起。

两人走出房间,梁赦打了个响指,燕九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去江宅。”梁赦简单吩咐道。

江随见梁赦也跟来,转头问:“你也要送我?”

梁赦展扇一笑,说:“自然,若是小公子半路跑去其他地方,我如何跟江先生交待。”

江随撇嘴,回头不再搭理他。

元安城戒备森严,临近暮色,大街小巷的商贩皆闹腾着收拾摊子,准备归家。

梁赦所住的客栈与江宅不远,皆处于元安城靠近城外的区域。燕七驾着马车,灵活地穿过人流,不一会儿就到了。

果然江游在等着江随回来,腿边还站着董阿郎,一大一小,看见江随回来神色各异。

大的不露喜色,冷淡严肃。小的拉着江游衣摆,撅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

“哥哥……”

董阿郎看见江随就喊了一声,又见梁赦与燕七跟在江随身后,皱眉又躲回江游身边。

“董阿郎,为何今日不迎我了?”梁赦矮下身去跟小孩打了招呼。

又对江游颔首,“先生请放心,江公子我完好无缺送回来了。”

“王爷说笑,可有得到王爷想要的。”

梁赦满意点头。

“那王爷请回,宵禁的时辰快到,还是不要逗留了。”江游虽没有摆冷脸,但语气与神情仍是淡淡的。

“本王想还是在屋内说话比较好,先生难道不知令公子做了何事?”梁赦意有所指。

江游看了一眼江随,而江随埋头在看脚尖。

江游沉默片刻,让出道来,低声说:“请进。”

还是那个堂屋,梁赦与江游各坐一方,江随坐江游下位。燕七进了宅子就隐匿了,而董阿郎已被做杂事的妇人带走。

“对于江随,王爷想如何处置?”江游开门见山。

梁赦看向江随,他没有一丝当事人的紧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见梁赦的眼神有些不满。

“哈哈,江公子可是个人才。”梁赦笑着说。

江游见他话不说明,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样子道:“他干的事可不止这件,随王爷处置去吧。”

江随这下终于有点不安了,倒不是怕梁赦的处置,而是舅舅是真气急了。

梁赦看在眼里,却转了话题:“董阿郎长得机灵壮实,先生将他养育这么大,辛苦了。”

说到这儿,梁赦瞧了眼江随,他也被养得很好。

江游与江随对视了一眼,知道他已经全部告诉梁赦了。

“刘治是我兄弟,何谈辛苦。”

“没想到先生与刘治同乡情谊,交情有如此深。”梁赦提起刘治,语气也低下来。

江游勾了下唇,想起幼时,矮墩墩的刘治跟在他们姐弟俩屁股后面,脆生生要糖吃,听说事后还被打了一顿。

“幼恒比我小几岁,早年丧父,小时候被欺负,家姐帮忙解救了他,”江游有太久没有说起这些事了,他无人可说,也不能说,提起来还有些生疏。

“家姐就是个野孩头子,说幼恒长得好看,等他长大了要让他娶她。”

“孟惠姐是他未婚妻?”梁赦暗自惊讶,他转眼去看江随,见他微瞪双眼,一副刚知此事的表情。

“小孩子说笑的,幼恒对她是又敬又怕,她可没少欺负我兄弟俩。”说到这儿,江游顿了一下,不再说话。

江随知道舅舅是因为想到自己的母亲了,他接话道:“没想到刘叔与我母亲还有这样的缘分,那岂不是差点就成为我爹了。”

江游笑了,拍他头:“人家是董阿郎的爹,你爹……”

江游摆摆手,被江随弄得没脾气:“算了,别提。”

梁赦端起茶杯,他无意去窥探江随的身世,只需知道他是江孟惠生的孩子,江游养大的孩子即可。

竹筒乘的茶水凉得快,他喝了两口便放下。

来元安城有多重目的,梁赦手指轻旋茶杯,道:“董阿郎这个年纪也晓人事了,先生可提过他的身世?”

“他知他父母双亡,若有一天他想知道更多的,我会告诉他,”江游捏紧手指,防备地眯了下眼,“不用劳烦王爷。”

“先生放心,我不会干涉董阿郎,若是他有本事且愿意,我会为他铺路。”

“这也不必,他爹冯志已经为大临献身,王爷难道还要带走董阿郎,让他遗孤也为你拼命吗?”江游手臂撑在桌上,直着腰来。

“董阿郎在先生这儿当然也能学一身本领,但是我看孩子根骨,相对文来说,他好似对武更有兴趣。”梁赦不慌不忙道。

这好似戳中了江游的痛处,董阿郎这孩子从小到大可折腾死他了。

梁赦趁势道:“况且刘幼恒的母亲还在大临等待,是不是应该让她见一见他孩子的骨肉呢?

梁赦抬眸:“若先生担忧,您与江公子同往便是,江公子也还未曾回故乡过。”

梁赦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就看江游反应。

却意外见他怔住一言不发。

半晌听见他喃喃道:“刘治少时丧双亲,何来老母?”

这下轮到梁赦疑惑:“我十年前还曾拜访过他母亲,还说过话,每年都有派人去看望,老人家仍健康安在。”

江随不可置信抬眸,眼眶泛红。

“她可跟你说了什么话?”

“她……”梁赦心中一惊,已是想到了什么。

江随也皱眉若有所思。

“她提起了刘幼恒的未婚妻。”

刘治与江游姐弟同乡,江游出事时,刘治还仍是一个学生,无权无势。

后来他找上同样无权无势的梁赦,说要为他做事,只求他照拂一下家中老母。

若她不是刘治的母亲,那传闻已被陈骏杀害的江母……

江游卸去所有力靠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舅舅……”江随轻声唤道。

“她,”江游回过神来,拉过江随的手紧紧握住,眼眶泛泪,却难得扬起嘴角,哽咽着道,“你姥姥还活着。”

“幼恒啊,幼恒!”

江游复又摇头哽咽,悲戚呼唤,未说出口的话是千斤重的情谊。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梁赦也感慨万分,江游为刘治养着孩子,而刘治顾着江游母亲,此番无需嘱咐的托付,令人动容。

算是一个好消息,梁赦想,天助他也。

之后梁赦凭着宵禁的由头,提出借住一晚,江游也再无心思与他争论,便由他住了。

[心碎]小剧场出戏警告????

杀青宴采访:

人物:幼恒,昭华

1. 请问如何吸引白月光幼恒的视线?

昭华:……

幼恒温和一笑:我来答吧,拿本书找我问问题,我会觉得她勤奋好学,或者,投喂一颗糖哈哈,我喜甜。

2.那请问如何吸引昭华的视线呢?

昭华:我喜欢……

幼恒打断道:长我这样的就行。(微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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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何故孟浪
连载中江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