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转回最隐蔽的地下练习室。
门一关,外界所有视线都被隔绝在外。
沈妄将那个带着火漆印的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中央。
袋身已经泛黄,火漆印上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纹路。
它和影手腕上的刺青、档案室桌上的茶印,一模一样。
池野压低声音:“真要现在打开?万一被影察觉到…”
“他早就知道我会打开。”
沈妄指尖抚过袋身,语气平静,“今晚他放我走,不就是让我看这个。”
谢砚辞点头:“影如果想阻止,我们连旧教学楼都靠近不了。这是他默许的。”
沈寂站在最靠门的位置,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声音低沉:
“里面的内容,可能会超出你能承受的范围。”
“我承受过的已经够多了。”
沈妄指尖微微用力。
火漆应声裂开。
她缓缓抽出里面的纸张。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照片,只有薄薄三页纸,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第一页,是基础信息。
姓名:沈清辞
年级:未知
身份:X组织领衔者
备注:未知
第二页,是战绩记录。
清一色的全胜。
对手从普通学生,到校董家族子弟,再到学院指定的对手。
直到最后一行——
「三年前,与序主对赌,结果:封存。」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输,没有赢,没有过程,只有“封存”两个字。
池野皱眉:“跟序主赌?那不是找死吗。怎么会只写封存?”
谢砚辞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不是赢,也不是输。是这场赌局本身,被强行藏起来了。”
“影,就是负责藏这件事的人。”
沈妄没有说话,翻开第三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像是后来被补上去的,笔迹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沈清辞没有消失。”
空气猛地一静。
池野失声:“这…这是谁写的?”
谢砚辞的镜片,反射出冷光。
沈寂指尖收紧。
他认得这种笔迹。
克制、冷静、没有温度,却藏着极深的重量。
是影。
这行字,是影亲手写上去的。
她缓缓展开那张最后折叠的纸条。
纸条很旧,边缘微卷,一看就被反复折叠、触摸过很多次。
上面只有一句很短的话,字迹清秀,和沈妄有七分相似:
“所有人都在赌命,只有我在赌一个真相。”
那是沈清辞的字迹。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却像一句跨越三年的叮嘱,直直砸在沈妄心上。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清辞没有死。
也没有离开。
她还在这座学院里,被藏在规则最深、最靠近顶端的地方。
而影,是那个看守者。
也是那个,为沈清辞留下线索、等着沈妄出现的人。
沈妄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纸张微微发皱。
她抬起眼,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冷得发亮的锋芒。
“我明白了。”
三人看向她。
沈妄轻声,却字字清晰:
“影不是我的敌人。”
“清辞在等我。”
“而影,在赌我。”
她将所有资料重新收好,放回档案袋。
“这局棋,我接了。”
门外的黑暗里,一道无声的视线,轻轻移开。
影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手腕上那枚棋子刺青,在微弱光线里一闪而逝。
他没有听完整场对话。
但他知道。
沈妄,终于落子了。
地下练习室的空气沉得像冻住了一样。
沈妄把档案与纸条重新叠好,塞回火漆已裂的袋子里,动作轻,却握得极稳。
池野先憋不住,压着声音开口:
“真相到底是什么意思?清辞姐人到底在哪?”
“不在外面。”谢砚辞指尖轻敲桌面,眼神锐利,“就在这座学院里。”
“最安全,也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
沈寂靠着门,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两个可能——被序主软禁在核心区,或者…”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或者,她就在他们每天都能看见、却永远认不出的地方。
沈妄指尖轻轻蹭过纸条上那句“不要找我,赢过他,你才能见到真相”。
字迹很软,语气却硬得像铁。
她忽然抬眼,看向三人,平静得不像在说赌命的事:
“影在帮我。”
池野一愣:“帮?他可是序主的人。”
“正因为是序主的人,他的帮才最有用。”
沈妄语气冷静,像在拆解一局早已看清的牌,
“放我进档案室,留清辞的档案给我,写那句话提醒我…
他不是在监视我,他是在引路。”
谢砚辞推了推眼镜,缓缓点头:
“他在把你,一步步引向序主的棋盘。”
“引过去干嘛?送死?”池野皱眉。
“引过去,对赌。”
沈妄轻声吐出两个字,眼底第一次露出极冷的锋芒。
“沈清辞当年,就是和序主赌过一局。
结果被封存。
现在影把路铺好,就是让我接着赌。”
沈寂猛地抬眼:
“你知道和序主对赌意味着什么吗?
整座学院的规则,所有人的命序,就连影都要听命于他。”
“我知道。”
沈妄没有半分退缩,
“所以我才要赌。
赢了他,我才能见到姐姐。
赢了他,这座学院里,才不再有天生的赢家。”
她将档案袋塞进内侧口袋,抬步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谢砚辞立刻问。
“回弈场。”
沈妄头也不回,声音冷而轻,
“影已经落子,我不能一直躲在地下。”
池野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
“不用。”
沈妄停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
“你们留在这,把沈清辞当年所有能查到的对局录像全部找出来。
我要知道,她最后一局,到底赌了什么。”
谢砚辞眼神一凝:“你要一个人去中央弈场?”
“嗯。”
她轻轻拉开门,外面走廊的黑暗涌进来,
“影在看。
我必须让他看见
我敢站在明处。”
门合上。
沈妄独自走入漆黑的走廊。
一步,一步,脚步声很轻,却敲在整座学院的寂静里。
她不知道。
在她头顶之上,无数层监控的尽头,
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正看着她走向中央弈场的灯光。
影站在一片绝对黑暗中,手腕上的棋子刺青若隐若现。
他面前的屏幕上,只定格着一个画面
沈妄抬头,望向主楼顶端的方向。
没有恐惧,没有试探,只有一句无声的宣告。
我来了。
来和你对赌。
黑暗里,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只有控制台轻轻一响。
一条新的、仅对沈妄可见的对局邀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中央弈场的大屏幕顶端。
没有发件人。
没有等级。
只有两个字:
【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