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俩到底咋回事?谁的话是真的?”急性子的关飞龙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曹颜妍有些自暴自弃:“普通人都会信她吗?”
“不是,妹子,你们俩各执一词,这让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很懵逼啊。”关飞龙很实诚,心里想啥就说啥。
曹颜妍的辩解显得很无力:“我说过,我和她前男友一点私人关系都没有,更加不会一起合伙骗她的钱。她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曾经的我很坚信这一点。”
“然后她把你卖了?”
“呵呵,活着的人总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谁还会去在乎一个死人呢?”
曹颜妍无奈地耸耸肩,故作洒脱地轻轻摇晃着酒杯。
关飞龙挠了挠后脑勺,对曹颜妍这种说话云里雾里的行为表示十分抓狂。
“这儿是阴曹地府,没有活人,我们在乎死人。都已经到这里来了,有委屈干嘛还憋着?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妹子你想清楚,前世的缘如果没有解决干净会刻在你的灵魂里影响你的下一世。难道你想生生世世被这事影响吗?”
曹颜妍的嘴角微微下压,求证的眼神看向曲琪。她发现,曲琪在用很肯定的眼神回复她,很不可思议的,这个Waiter的身上就有那么一种吸引人的力量,让人愿意相信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曲琪淡淡的笑容一直挂在唇边,在曹颜妍的眼中这无疑是一种安慰和鼓励。
思索再三后,她终于决定把情绪释放出来。
“我根本没想过要贪图她的钱财,我和她做朋友是因为我们合得来,我真的喜欢她。我不想去揣测她那么说是因为什么,但我问心无愧。”
关飞龙爽快道:“妹子我信你!那小姑娘看着挺漂亮的,果然啊,师父说过,漂亮的女人都是会骗人的。”
曹颜妍苦涩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和这位小哥哥说过,我一直很讨厌卫亚鹏,盼他们俩分手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撮合他们?我发誓,我曹颜妍绝对没有联合卫亚鹏去骗嘟嘟的钱财。他们第一次吵架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劝她分手,可是她不听啊。后来嘟嘟移情别恋和卫亚鹏分手,那渣男三天两头去骚扰她,嘟嘟就哭着来找我,问我该怎么办?看到她那憔悴崩溃的样子,当时我真的很心疼,恨不得直接拿起大刀剜那渣男三千刀。”
“你不会真干了吧?”关飞龙瞪大双眼,对曹颜妍的出言不逊感到讶异。要知道在清朝凌迟处死可是最重的刑罚之一,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个行刑现场,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曹颜妍摇头道:“怎么可能。但我确实找他去了,我想和他把话说明白,让他以后不要再跟踪嘟嘟,我告诉他,如果他继续一意孤行那我们就要报警了。”
“对对,这得找官差,用法律的手段制裁恶人。”
“但卫亚鹏这无赖,根本不怕这一招,还反过来威胁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他可以找人分分钟灭了我。要不是我知道他在他们那圈子混的有多差,我还真信了。这种空口无凭的威胁一点不在怕的,但第一次警告就那么不欢而散。嘟嘟那段时间确实找她新男友上下班接送她,但毕竟她男友在公司里也是身居要职不可能每天都接送,要是她男友没空,嘟嘟就会让我接送她,几次接送发现确实卫亚鹏阴魂不散地会跟在我们后面。这种恐怖的感觉比电视里拍的要吓人一万倍,脑中不由自主地想着下一秒我是不是就会被匕首穿心巨痛流血至死。每次和嘟嘟在路上这心跳就跟加足马力的汽车似的,直奔一百八去。到后来我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都变得有点神经质,常常幻听到脚步声,怀疑被人跟踪。
后来我想这样一直下去不行,就再去找卫亚鹏,想质问他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嘟嘟。我猜的没错,这家伙纠缠嘟嘟就是看上她的钱,他狮子大开口要了十万,被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还耍无赖,说什么嘟嘟劈腿、无情分手对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作为精神补偿费十万算很良心的了。我差点往他身上吐痰!这无赖哪里有脸说这话!”
“嘟嘟呢?她知道你做的这些吗?”
看着曹颜妍又要摆出手撕渣男的气势,曲琪及时转了话题。
曹颜妍愣了下,不太确信的口吻道:“应该不知道吧……我没和她说过。这有什么好说的?这是我作为朋友的义务,朋友不就该两肋插刀吗?特别说一下的话,显得好做作。”
“她也完全没觉察到?”
曹颜妍更加犹豫:“我都是送完嘟嘟之后,直接冲过去把卫亚鹏揪出来的,我不确定嘟嘟会不会看到。她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这不影响结果啊。”
一听这话,就连关飞龙也开始摇头叹气。
曹颜妍还是满头问号求解释的表情。
“我们说几个假设吧。”曲琪说道,“假设一,她不知道你和卫亚鹏有过私下的交流,很明显这个假设可能性不大,因为在嘟嘟的发言中她知道你们俩有过单独的交流,即使那是谎话,但通常谎话是真假掺和的。假设二,她看到了你们俩单独交流,但她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如果是这样,她可能会用自己的理解去解读你们的谈话,那她在视频中的话很可能就是她的猜测。假设三,她看到了你们俩单独交流,也知道你们交流的内容。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是这个假设……”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女孩就是故意诋毁你!”关飞龙愤愤出声,“我觉得就是假设三,如果对朋友是真心的,怎么可能怀疑她会和别人一起骗自己呢?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会这样怀疑!”
曲琪及时瞪了关飞龙一眼,因为曹颜妍的情绪又一次低落下去。
“曹小姐,你继续说下去吧。”曲琪温柔提醒。
“嗯……二和三哪一个都不太好受。也许我应该先问下她的想法,可能是我太自作主张了……”曹颜妍反省道,下面的叙述角度明显发生了变化,“其实我找卫亚鹏谈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我劝嘟嘟去报警,她态度却很暧昧,说不想惊动警察。她爸怎么说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第二天因为女儿的丑事上头条得多难堪啊。而且嘟嘟之前还被卫亚鹏骗了一百多万,这要是都被查出来,她指不定怎么被她爸妈骂呢。当事人不愿意,我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看着她一天天消瘦,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她说她每天晚上都失眠,我也很难受,就想着带她出去玩一圈,当散散心吧。可谁知道,这场旅行就是一场噩梦。”
“是她视频中提到的那次吗?”
“没错,就那一次我报了一个新疆徒步的团。我也是蠢,根本就没想到他们俩就是那次徒步好上的……我、嘟嘟和她男友,我们三个人报了个十人团。天知道那个渣男有多恐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报了这个团,在出发集合当天,看到他的时候我和嘟嘟都惊呆了。嘟嘟直接脸色煞白定在原地话都不会说了。幸好有她男友在,及时护住嘟嘟,带她离开了。我脸色也很差,冲到那人渣面前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许骚扰嘟嘟,人渣甩甩手,笑得很灿烂,差点让我以为他改过自新了。这一路上我就一直盯着他,嘟嘟的男友不知道嘟嘟和人渣的事情,所以他大概以为我和人渣是一对,就尽量给我们两个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我想那也正好,可以盯住人渣,不给他任何接近嘟嘟的机会。”
“你知道你朋友是怎么对她男友说卫亚鹏的吗?”
“我不知道。”
“在这期间她也没有和你说话?”
“我们会有交流,但都很短。我知道嘟嘟不想看到卫亚鹏,所以即使在一个队伍中,我也会拉着卫亚鹏找一个离嘟嘟最远的距离。但实话说,还是会有点难过。毕竟是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每次看到嘟嘟和她男友两个人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哎……挺丑陋的吧,我?”
曹颜妍自嘲道,身旁的二人却没一个笑得出来。
“不像话的是那个女人。”关飞龙不平道,“你也是出来玩的,却因为她没办法好好玩,她的良心就不会痛吗?还能和男人卿卿我我吗?妹子你找朋友的眼光太差了。”
曹颜妍深叹一口气:“卫亚鹏也那么说我。他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嘟嘟是什么样的人,说我被她可爱的外表给蒙骗了。我记得我们吵得特别凶的那次是在一个狭隘的山路上,大家下车拍照,我依旧盯紧卫亚鹏,他就在我耳边说各种诋毁嘟嘟的话,说嘟嘟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浑身公主病,她根本就不会体谅其他人的心情,一切唯我独尊。他说嘟嘟对朋友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们交往时他见过很多被她呼来换去还屁颠屁颠的‘朋友’,我不过也是其中之一。我听了当然很生气,我说嘟嘟只是因为从小生活条件太优越,所以会有一点点娇生惯养的毛病,这很正常,但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让我最最生气的是,卫亚鹏说我其实和嘟嘟一样,我们都在互相利用。听到这句话我立马就毛了,控制不住地冲上前去抬手就想扇他一耳光。可他毕竟是男人,一把就抓住我的手腕,我动也动不了。而他还在继续说,说他知道我,说我爸家暴我妈,然后我妈愤然带我离家出走,生活最苦的时候我妈只能做最低贱的活来养活我。他说知道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威胁我说如果不想让我男朋友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就不要管他和嘟嘟的事情。这人渣真的是很没有下限!我气得不得了,用力想挣脱他的手,我们俩就在狭窄的山道上互相博力,真的千钧一发,在我的脚下一步就要踩空的时候,马上有人过来拉开了我们两个。这才让我清醒点,我看到围观的人群里嘟嘟也在,她站得特别远,然后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我,那一刻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忽然拔凉拔凉的。”
曲琪问道:“那这时候,你还以为她是你想的那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吗?”
曹颜妍恍惚起来:“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我当时觉得她一定是害怕……”
“妹子,那人渣说的话是……”关飞龙面露难色,却还是把想问的话直接问出了口。
曹颜妍一口否决:“胡说八道!我妈才没有那么低贱!她一直在用她辛勤的工作养活我们一家。体力劳动者就是卑贱吗?这是社会歧视!是,也许能给社会创造的价值是没有脑力劳动者大,但同样是社会运转必不可少的工作!而且我妈做的工作对得起良心道德,绝对不是下贱自己的活!凭自己本事吃饭,这有什么高贵低贱?人生而平等,为了让我妈后半辈子过个好生活,我一直很努力地读书,毕业后工作也还不错,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了,现在却……”
说着,曹颜妍的眼眶又一次泛红,想到被她独自留在阳间的母亲,曹颜妍的心里一阵酸楚一阵刺痛。
她抬头恳求地看向曲琪,声音都在发抖:“我能再看一下那个吗?”
她抬起手指了指平放在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在获得了曲琪的点头肯定后,曹颜妍才有勇气把视线转到屏幕上。
画面上呈现的是一家会客室,墙壁上挂着“成德律师事务所”的招牌。
一个沙发上坐着一名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她唇角下压,苦大仇深的模样,眼中泛着盈盈水光。在她边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正是曹颜妍的男友。两人对面是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的精英律师。
“阿姨,您的意思是想要告那个女孩吗?”律师和善地问。
中年妇女拼命点头:“老师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就那么一个女儿,现在没了不说,还被人天天骂、天天骂,你能体会我这个做妈的心情吗?我从小就教我女儿要做个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的人,我看着她长大,她绝对不是那些人骂的那样。她还小的时候,我们家特别穷,可是她还是会因为我买给她的一根棒冰笑开花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骗人家的钱?我从小就和她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她现在工作固定、收入稳定,前阵子还用公司发的奖金给我买了个苹果手机,我们想要什么是自己搞不来的?还会贪别人的吗?”
中年妇女诉起苦来连绵不休,律师露出了一丝苦笑。
男朋友在旁边拍着妇女的手,轻轻提醒她道:“阿姨,我们问问律师,能不能用法律的手段捍卫颜妍的名誉?”
妇女也恍然回神,热切地看着律师问道:“对方这种做法可以算诽谤罪吗?”
律师耐心给她解答:“阿姨您放心,我国法律规定,死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这其中包括死者的姓名、肖像、荣誉、**以及死者的遗体、遗骨等方面。”
“荣誉!她诋毁了我女儿的荣誉,我要告她!我要她还我女儿一个清白!”妇女激动得叫了起来。
律师和男朋友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安慰妇女先冷静下来。
“是这样的阿姨,我们起诉是需要有足够的证据的,您能详细说下,对方是在什么场合用什么方式诽谤令千金的。并且有没有可以为此作证的人证、物证等?”
妇女不知所措,回头去看男朋友。
男朋友接过了律师的话:“对方是在社交网络上发布含有诋毁颜妍声誉言论的视频,我可以证明这些言论都是不实的。”
“抱歉,您是……?”
“我是颜妍的男朋友。”
律师有些为难:“您知道,有亲密关系的一方作证是很难被取信的。”
“那需要什么样的铁证,你说,我们去找。”
律师抽了一张A4纸放到两人的面前,耐心仔细地给他们解释起了这个案子最有效的处理方法……
曹颜妍的视线渐渐模糊,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泣不成声。
“曹小姐。”曲琪的声音打断了曹颜妍情绪化的哭泣。
被这一声唤醒,曹颜妍抬头,却发现眼前青年的眼神清清冷冷,先前所有的温柔和善全都化去不见,森森的凉意从曹颜妍的胸口扩散蔓延,浑身都打起哆嗦来。
“我们来面对这个现实吧。”
那双森然冰冷的眼神直戳曹颜妍的灵魂,她的大脑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进入了那段遥远的回忆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