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又平淡的第一天,就在算不上喧闹也算不上压抑的氛围里缓缓落幕。
没有突发的事端,没有多余的交集,更没有苏清让最担心的纠缠与关注。
从上午班主任讲完新学期事项,到放学铃声正式响起,他和身旁那位名叫傅妄的同桌,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陌生的距离——不说话,不对视,不刻意打扰,也绝不主动亲近。
圣华跟着紧,即使才开学,但在下午便开始了新的课程。
苏清让全程坐姿端正,听课、翻书、整理新发的资料,安静得像一道落在窗边的影子。
而傅妄,则是另一种极端。
上课时,他大半时间都懒洋洋趴在桌上,侧脸枕着胳膊,碎发垂落遮住眉眼,看上去像是在补觉。
偶尔直起身,也是指尖转着笔,目光散漫地望向窗外,周身散发着一种“别来烦我”却又随时能炸毛的气场。
但有时又像是是在认真的听课。
傅妄对这位新同桌谈不上讨厌,只是多少有些好奇——这人太冷,太规矩,太无趣,从头到脚都写着“安分守己”,和周围吵吵闹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课间教室里几个女生压低声音交谈,话语轻飘飘落在空气里,一字不落地钻进苏清让耳中。
“新来的转学生长得真的好干净啊……就是感觉好难接近。”
“他居然跟傅妄坐一起,我都替他紧张……”
“傅妄那人你也知道,脾气冲,别惹就行,新同学看着挺乖的。”
“其实我觉得傅妄也挺好的,长得又帅,成绩又好。”
苏清让面无表情,指尖依旧平稳地划过纸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傅妄几乎是立刻被江翌几人围了起来。
“妄哥,去你家打球去?”
“走啊。”
傅妄直起身,随手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姿态散漫又带着几分野气。
起身的瞬间,他下意识扫了旁边一眼。
苏清让正垂眸收拾东西,背脊挺直,神情淡漠,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他一下,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
傅妄眉梢微挑,没主动搭话,跟着一群人勾肩搭背离开,喧闹声一路远去。
苏清让直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背上包缓步离开。
他和苏浔依旧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各自上车,互不干涉。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暮色,窗外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苏清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对新学校、新班级、新同桌,都没有多余的评价。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缓缓停在门前。
一进门,暖黄的灯光便扑面而来。
温阮正坐在客厅等他,看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清让回来了,你姐姐已经回房间了。第一天在新班级还习惯吗?累不累?”
“还好。”苏清让换了鞋,声音清淡。
“老师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温阮的关切一如既往细致,一句句问得认真。
“班主任很温和,是语文老师。同学……没什么交集。”
苏清让简短回答,没有提傅妄,也没有提自己那个形同陌路的姐姐。
温阮何等细心,一眼就看出儿子不想过多谈论学校的事,也不勉强,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慢慢适应,不用勉强自己。要是有什么不习惯、不开心的,一定要跟妈妈说。”
“嗯。”
“饿不饿?厨房给你留了汤,我叫阿姨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不饿。”
温阮也不坚持,温柔地笑了笑:“那你上楼休息一会儿,等吃饭了我再叫你。才刚开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高三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知道了。”
简单聊了几句,苏清让转身上楼。
走到苏浔门口,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苏浔正趴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挑眉坐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调侃:“怎么?第一天当转学生,受挫了?还是被人围观得受不了了?”
“没有。”苏清让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语气平静,“今天在学校,谢了。”
他指的是走廊里,两人装作互不认识的事。
苏浔嗤笑一声,一脸理所当然:“谢我干什么?我只是不想被人说,我苏浔有个性格古怪的弟弟。再说了,你不是最讨厌被人当成我弟弟吗?这样正好,你清净,我也清净。”
话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刺,却没有半分恶意。
苏清让沉默片刻,提起另一件事:“一个月后月考,要重新分班。”
“知道,神*病规定。”苏浔一脸不耐,“都高三了还折腾,生怕我们心态太稳是吧?还有小心我们分到了一个班。”
苏清让没说话,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另一边,篮球室被灯光染成暖金色。
傅妄穿一件黑色短袖,运球、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汗水顺着肌肤滑落,碎发贴在额角,他眉眼锋利,气息微喘,浑身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野气。
“妄哥,可以啊,这么久不打手感还这么炸。”江翌把水扔给他。
傅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语气散漫:“一般。”
“话说你那新同桌,一整天没理你?”江翌好奇地凑过来,“高冷成这样?我看他进门那架势,就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傅妄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淡淡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江翌愣了一瞬。
傅妄将水放在架子上说:“等下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 *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
圣华中学因为每个年级的校服要更替,所以在新校服发放前可以先暂时穿自己的衣服。
苏清让穿了一身素净至极的衣服。
白色短袖,浅灰色薄夹克,黑色直筒休闲裤,脚下是一尘不染的白鞋。
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清淡,安静疏离,像雨后初晴的风。
苏清让依旧独自到校,独自走进高三(2)班。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五颜六色的常服点缀其间,热闹松散。
苏清让一进门,不少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上,小声议论又一次响起来。
“哇,他穿白衣服好好看……”
“真的好干净啊,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就是太冷了,我都不敢上去搭话。”
“跟傅妄坐一起,这画面……有点不敢看。”
苏清让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傅妄已经到了。
他也穿着常服,黑色印花T恤,深色牛仔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破洞休闲裤,张扬款式的运动鞋。
整个人随性、外放、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桀骜。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往那一坐,就是全场最扎眼的存在。
看见苏清让走来,傅妄目光淡淡扫过他一眼,从上到下,不算友善,也不算恶意。
干净,素,冷。
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
苏清让无视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放包、拿书、坐直,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没有看傅妄一眼。
傅妄眉梢微挑,刚想开口,前桌一个胖胖的男生先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清让,声音轻轻的:“那个……你好,我叫林肖,就坐在你前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跟我说。”
苏清让抬眼,语气平淡,却还算礼貌:“苏清让。”
“我知道我知道!”林肖连忙点头,“昨天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你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吗?高三压力很大的,我是这个班级的学委要是有听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别人。”
“嗯。”苏清让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
林肖也看出他不太爱说话,笑了笑,识趣地转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傅妄眼里傅妄,没头脑说了句:“你昨天没有跟我就一句话没有?我长得很吓人?”
沉默。
傅妄啧了一声,感觉像是说错了话:“你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苏清让指尖微微一顿,抬起头望向傅妄,过了几秒才回答的:“好,谢谢。”
傅妄盯着他的眼睛,僵硬得把脸转了回去心想:“眼睛和黑曜石一样。”
苏清让:“?”
过了一会儿,傅妄指尖无意一动,桌上一支黑笔轻轻滚过去。
笔杆缓缓滑过桌面,轻轻碰了一下苏清让的胳膊。
很轻,几乎没有感觉。
苏清让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傅妄收回笔:“抱歉。”
又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阳光太晒。”
距离拉近,气息相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苏清让背脊微微绷紧,握着课本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一整个上午,傅妄便没了什么动作。
时不时冒一两句话,时不时咳嗽一声,时不时转笔发出轻响。。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在圣华中午之间的两个小时,可以去食堂吃饭也可以家长送,或者在家长与学校批准后可以出校。
江翌一群人立刻冲过来:“妄哥,出去吃饭去!”
傅妄站起身,经过苏清让桌旁时,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新同桌你为什么总是不理人。”
苏清让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终于缓缓抬眼。
目光清淡,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
“与你无关。”
四个字,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傅妄眉眼定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走。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苏清让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轻轻皱起。
心想:“有病。”
傅妄:为什么不理我(委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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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悄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