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了春节时候,一家人一如惯例般的打开电视看起了春晚。
往年的这个时候许陶然要不去厨房找吃的去了,要不就跟哥哥逗鸡摸狗去了,等着到了魔术或者小品的节目,许母叫她,她才会乖乖的坐回到电视机前。
不过今年,许陶然哪都没去,乖乖的捧着个爆米花静悄悄的坐在客厅里,以至于她哥哥在后院在厨房都找了一圈,又转了回来才发觉妹妹今年没有跟他到处乱窜的意思。
“陶然,走啊,遛狗去?”
“不去。”
许兄疑惑的看着许陶然,看着她双眼紧盯着电视机:“早着呢,一般第一个小品魔术啥的起码还要半个小时。”
许陶然摇摇头,也不解释:“要去你自己去吧。”
许母在一旁掩嘴偷笑,她其实有点猜到了女儿为何今年会乖乖的坐在电视剧前哪也不去,想来定是因为她前一阵子给自己看的视频里的那个歌手,她也听的出是个唱民族的,想来许陶然是在期待今年春晚能够在电视上再看见她。
许兄倒是不明白原因,也不明白为何一向对这些歌舞类表演不感兴趣的妹妹一下改变了性子,在一旁等待无果后他自己转身出去了,他的中文水平甚至还不如妹妹,尤其是听不来那些带着北方口音的小品。
一如许陶然所期待的那样,果然在节目里看到了冷英,不过看着母亲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一时间又让许陶然有点如坐针毡,一边欣赏着表演,也希望家人能如她一样喜欢冷英的表演,一边又怕母亲戳破自己,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也有着如同父亲那般盛气凌人的审美。
不过幸好一曲结束,母亲也没有说什么,倒是父亲边点头边赞许道:“这个可以啊,是不是去年春晚也有她来着?”
许陶然想接话,又犹豫着把话吞了回去。许母倒是替她接话头:“是啊,唱的真不错是吧,这声音,真甜。”
“是挺好的,这新人,有点于淑珍那感觉了。”
许陶然很想反驳他,她不算新人了,你已经连着好几年在春晚上看到她了,而且她也不是于淑珍,她就是她。
许母笑道:“是啊,唱的真好,是吧,陶然。”
许陶然被母亲点的慌乱了一下:“啊啊,是是,是不错。”
许父难得从许陶然的嘴里听见这样认同的话,有些差异的转过头,又有些欣慰的说道:“是吧,陶然,早跟你说了她们唱的好,你就是不愿意听,就听那些情情爱爱的。”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一般泼了下来让许陶然的激动,慌乱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又升起了之前的那种厌烦,不过好在这回对冷英的喜欢让她没有把对父亲的怨气迁怒过去:“是,她们是好,是我之前有眼无珠了,不过,你也一样,流行乐也有好的作品。”
说完许陶然便起身离去。
“嘿,你!”这话听得许父站起来想追上去揍她,还好被许母阻拦了下来:“算了,算了,这大过年的。”
这才免去了一场鸡飞狗跳。
后面高四这半年,父女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瞧不起流行乐,但是又高兴女儿能懂了他的喜好,经常拉着许陶然大聊特聊。
虽说许父的有些言论经常听的许陶然是直翻白眼,但是许父的收藏也是真的多,她甚至从父亲的收藏里翻出了一张冷英十多年前刚刚出道时的碟片,面对这样的“宝藏”父亲,许陶然这一年也是跟着母亲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
许陶然后来还问过父亲为什么会买这张碟片,许父却是拿着碟片陷入了茫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买过的这张唱片。
这时许陶然才知道,每次父亲回国都会是扫货般的背了一大箱子的唱片回来,好像赚美金花人民币不要钱似的,管他知不知道,听没听过,只要是民族美声歌剧的碟片,统统买了背回家,这让许陶然不禁怀疑到父亲对这音乐的热爱到底能有几分,是不是在叶公好龙。
不过这样和睦的家庭氛围没能持续多久,因为转眼许陶然就要上大学去了。
这时许陶然该庆幸她上面还有个哥哥了,哥哥遵从了父亲的意思报考的大学专业,而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大学,报考的文学和电影双专业。
虽然是说上面有个哥哥顶着,但其实面对一向霸权的父亲,许陶然和他两人之间还是有过一次争吵,现在的结果算是两人各退一步的选择。
许父最初想着许陶然要不学医,要不学法,要不子承父业,跟他一样学化学,将来考研申博什么的自己还能帮她写两篇论文,万万没想到许陶然闹着要去学什么电影,气的许父向许母直抱怨:“都是因为你,带着她一天天的看什么电影,现在好了,不学无术!”
许母听着这抱怨也是哑然,许陶然却是半点不让步:“跟妈妈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喜欢,那要怪,咋不说怪你呢,你一天天的在家放音乐,我那是可受了您的艺术熏陶啊!”
那天父女俩吵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许父以学费为要挟让许陶然退了半步,加上了文学这个专业。
许父想的是文学也行,将来和他一样,到高校做个老师,许陶然却想的是,自己也不讨厌文学,将来做不了导演,转行做编剧也行,同一个专业,父女俩所设想的道路却是南辕北辙的。
等到大学开学后,一家人还陪着许陶然去了大学,说起来,许陶然那时在美国已经呆了四年了,却是还是第一次去纽约,这第一次去就彻底粉碎了许陶然对“纽约梦”的初印象。
她高中在佛罗里达的乡下,那里也跟她小时候在电视看到的美国不一样,不繁华,也不纸醉金迷,但是也称的上是干净,漂亮,偶尔放假的时候还能去海边或者迪士尼度假,也算是进了城。
但是,纽约,嗯,许陶然对于纽约的第一印象就是脏乱差。
刚一进城许陶然就闻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臭味,尿骚味,还是大麻味,或亦是全都有。
随处可见的垃圾,老鼠,蟑螂,地上躺着的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这场景让许陶然一时有点崩溃,她甚至在思索自己当初是不是应该听父亲的,留在佛罗里达上大学,不该来追求这所谓的什么梦想,什么自由。
不过好在大学校园内的场景让许陶然好受了不少,虽说纽约大学是开放式校园,但是学校里的各个建筑还是要刷卡才能进的,这样就阻断了那些社会人士的进入。
随着父母帮忙把行李放到宿舍,也同时宣告着许陶然自由的大学生活的开始。
许陶然后来回忆到她的大学生活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有纽约梦,这座城市带给她更深层的感受和她的第一印象大不相同,它的多元,它的开放,它的不同,让每个人好像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她还记得大学的时候还跟着同学一起去参加过几次游行活动,其中包括了同性群体的游行,那会的法案还没有通过,每个群体都在为自己的切身利益和权利发声。
她那会儿还不懂,还不知道自己将会和她产生怎样的纠葛,发生怎样的故事。
那时的她单纯的觉得,生而为人,都应该享有有自己的权利,也因为可以选择自己的爱人,不论性别。
或许她那时更多的是抱着对于弱势群体的发声和保护的心态,却没有想到未来有一天曾经的自己曾为为未来的自己而声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