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和星月的声音被风吹散,烟火照亮的海线也重新归于黑暗,暗礁与海浪的呜咽传入耳中,莫名的有些凄凉来。
奈久也不知道又跪坐了多久,直到冷风盖过了酒后的热意才猛的清醒过来。
她将被吹乱的发丝往耳后撩,拾起喝完的空瓶摇晃着站起身,偏头这才发现本该围坐在餐布前的剩余三人统统不见,只留下被风吹乱的餐布和一堆乱糟糟的酒瓶和饮料,有喝过的,有没喝过的。
“···”
奈久有些无语,晃悠悠的走过去,将空瓶丢在餐布里,四处逡巡查看,始终没有找到其他人的身影,最后是民宿守夜的服务生看见奈久被绊倒在餐布上,上前来询问。
“小姐,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没有找到林佳,奈久有些疑惑,她知道林佳不可能会丢下她。
奈久看着服务员摇头,正当服务生要挪开目光是又点头,然后将餐布里剩余的几瓶酒抱了出来,笑着道,“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吗?谢谢!”
“没问题”
餐布和饮料本身是民宿提供的,服务员笑着答应便蹲下身将周围吹散的包装纸也一同收进去,连同餐布的四个角打包起来拎走。
奈久觉得又有些冷,单手拉开易拉罐,又喝了起来,等服务生收拾完才撑着慢慢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回到民宿。
“所以,佳佳会在哪里呢?”
奈久嘴里念着,将手里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打开手里最后一罐,抿了一口又往四周看看。
奈久逼切原赤也订的民宿是一面连海一侧隔山的,民宿的右后方是连着一片森林的后院,应该是规划时便将森林里部分自然树林规划了进来。
奈久看着院子里直径足足能够藏下两个人的大树,恍惚又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安井绿子曾吐槽过她像是一只猴,总爱在树上驻扎,训练场水池上方的树枝几乎快要成为她的另一个家。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茂密的树叶,遮光性极好,几乎看不见树枝。
奈久笑,喝了口被沙子捂得有些热的酒,转身又朝民宿内走去。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咯噔咯噔,一步一步绕着有些陡峭的木质楼梯,缓步伫立在民宿三楼的观景台,向下俯视,寻找林佳的身影。
她手扶着扶手,绕着观景台从下往上,从左往右,从前往后的眺望寻找林佳的身影。
她想,大概安井绿子吐槽的时候不知道,从高处俯视,才能第一时间找到想找的方向,见到相见的人。
“唔,找到了”,奈久脚步停下,在靠着海滩与树林的交叉处的大树下看见了林佳的身影。
奈久笑,幸好她今天图好玩,在她手上圈了一根荧光手镯。
“佳···”,奈久正要开口唤林佳,刚开口却又见她转身退了两步,白皙的肌肤即使在民宿微小的灯光下也能够让人一眼识别。
奈久抿住唇,将话吞回,身子又靠近了些扶手,踮脚,头靠出去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那个多出来的人。
只是或许确实隔得有些远,又有茂密的树叶和民宿的拱顶挡着,奈久始终看不清那个身影。
她撇撇嘴,有些不满,只是又不太想放弃挖掘,拍了拍木质扶手,然后扶着,一脚踩着最矮的一根木梁,然后慢慢的爬了上去,坐在扶手上。
坐得高了些,视野也就更广了些,只是还是有被树叶档着。
奈久皱眉,又喝了一口酒,坐在木扶手上头不住的往左下边偏,视线慢慢将树枝下的男子揭露。
警服···
奈久隐约有了猜测,又往下些,想要证实猜测,身体半坐在木扶手上,头几乎都靠在手抓的木桩子上了,才蓦然看清男子的脸。
“啊-是真田呀—”,奈久虽已猜出几分,但还是有些好奇,他明明一早就回东京办案子去了,怎么会又回来了呢?
与此同时,奈久嘴里的碎碎念还没有说出来,腿上却蓦然一滑,屁股一个没坐稳就要失重往下滑去。
奈久喝了酒有些木,反应也慢了许多,下意识的抓紧木扶手和另一只手上的酒,还没有感觉到害怕,腰上却又忽感一股温热的力,又将人捞起起坐了回去。
她重新坐直,喉咙滑动,咽了一口水,这才感觉到腰间的大手炙热滚烫,声音低沉带着喘息,“奈久!”
多熟悉的警告呀。
奈久肩膀抖了一下,又淡定的喝了一口酒,无视身后的气息,也不管腰上固定的炙热,侧着身又要看下方的林佳和真田弦一郎,只是还未侧下去,身体却突然凌空。
奈久有些吓到了,还不待反应,下一秒却又被稳稳的放在了左边的木扶手上。
奈久愣了愣,看向下方,腰上的手仍然传递着炙热的热量,但少了树枝的遮挡,她的视线明显明朗了很多。
两人站的方位已经变了很多,林佳是她所认识和熟悉的人中情绪藏得最好的。
但即使隔得那么远,即使是被她厚重的黑发挡着,奈久依旧能够感觉到她与平时,好像有些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奈久微皱眉,又淡定的喝酒,有了人形支架固定,她甚至脚也不在木梁上支着了,反而凌空甩了甩,将还装着沙子的鞋子甩了出去,在屋檐瓦片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林佳,怎么可能会将情绪那么容易让人看见呢?
或者,她怎么可能会让人那么容易察觉呢?
连她隔那么远都能感觉到,是不是太不可能了些?
奈久甩了甩头,觉得不大可能,可能是她看错了也说不定。
想着,奈久又将视线投了下去,想要确定自己的想法,确实是看错了。
只是,事实却恰好相反。
下方的林佳本已上前两步准备离开,却又不知道后方追上前拉着手臂的真田弦一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却猛的被林佳重重的推了一下,靠在树上。
下一秒,就见林佳直接踩在真田弦一郎的厚皮靴上,扯着衣领往前带,凶狠的亲了上去。
“我去—妈呀!—”奈久眼睛蓦然瞪大,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幕,头朝前伸,似是想要看清楚些,却在真田弦一郎回抱住那一刻被人捂住了眼睛,然后又是一悬空,整个人翻了个方向,朝内坐着。
奈久吐了一口气,不太满意被人就这样像是玩具一样翻了过来,手下意识的抓着面前的手臂挣扎还要再看,但是却始终挣扎不动,好被强硬的将头扳了回来,
“奈久,我们谈一谈吧”。
手冢国光的声音和婆娑的树枝摇曳一起传入耳中,奈久不由也抖了一下,身上似乎也起了些鸡皮疙瘩。
她看着手冢国光,茶色的发丝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简单的白色短袖与清爽的柠檬味道嗅入鼻尖,同样茶色的瞳孔在金丝边框眼镜下不那么明显,注视着奈久,有些无奈,却又感觉愈发的坚定。
这大概是与手冢国光重逢这些日子以来,奈久第一次没有退缩的正视他的目光。
她觉得,大概也是太久没有见到了吧,所以,她竟然会感觉他的目光有温柔在里面。
“不要”,奈久断然拒绝,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净,又转过头来与手冢国光对视。
他的眼神还是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奈久的回答也似乎尽在预料之中,也只是微皱了皱眉,又开口道,
“奈久,如果···”。
“谁要跟你谈!”
奈久一直是觉得手冢国光有个坏毛病,不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总会让人觉得是在冷暴力,而说话的时候,又磨磨唧唧。
奈久现在是个酒鬼,才不会想要和他谈,她也没有耐心等他说完,毫不犹豫的打断,直接伸手将伫立在他鼻尖的眼镜扯下来丢掉,借着最后一口烧上来的酒劲,直接踩在了木桩上,对着还在上下滑动的喉结,咬了下去。
就像是国三那年的一样,义无反顾。
手冢国光大概也没有想到奈久突然的举动,喉咙里的话似乎也被她生生咬住。
他眸光微暗,也不管周围的视线是有多么的模糊,手用力将人往上提,双腿夹在腰际。
茶色深瞳幽暗,手冢国光另一只手在她的脖颈处扶着,强迫奈久与之对视。
手冢国光的目光太过深沉,散发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奈久微瑟缩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咬了咬唇,又借着酒意上头毫无畏惧的吻了上去。
这一次手冢国光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将被动变为了主动,迎合,保护,甚至进一步的侵占。
就这样一路将人从观景台进入了民宿内。
气氛浓烈之时,手冢国光看着奈久,连带着眼圈都因醉意而变得通红,他恍然又想起了国三时候向他表白的奈久,似乎也是这样的。
他想,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是也是不太清醒呢?
手冢国光喘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将她脸侧的头发撩开来,眸光幽暗了些,微叹了口气,“又是酒吗?”
他抿唇,将奈久抱着往上挪了挪,扯开一旁的被子盖上,刚要走开,却又被下方的人抓住,扯了下来,然后翻身压制住。
浓烈的酒味传入鼻息,热气打在脖颈,手冢国光偏头看去。
奈久的脸是红的,漂亮的瞳孔一直都是她的加分项,清亮认真,而且清醒。
比起国三那年,一点都不像是喝醉了一般,略微红肿的双唇微启,也一点都不清楚这时候的她杀伤力有多大。
“手冢,我想亲你”。
奈久有时候觉得他和林佳能够在一起那么多年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在冲动过后,有着一样的操作。
她不知道阿响是为什么在手冢房间的,但又有些庆幸被它挠醒,慌忙捂住它的嘴捞了出来,赤着脚跑下楼正好遇见了刚坐上车的林佳。
奈久尴尬的抠了抠脸,咳咳,应该,她头发向来比较顺,现在应该,也不算乱吧,
林佳与奈久对视明显也有一丝的尴尬,只是瞬间便收敛了起来,两人心照不宣。
她将钥匙扭动,偏头看向奈久,示意她上车。
奈久眯眼,毫不犹豫的抱着阿响便坐了上去,与林佳一起逃之夭夭。
奈久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盯着她笑的平江桥,又看了一眼旁边挺直脊背喝水的林佳,默默的将脚从沙发上拿了下来,规规矩矩的也端起平江桥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嘿嘿嘿,桥桥你上班回来肯定饿了吧,要不要吃饭,我给你煮面”,奈久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平江桥的笑,放下水杯就要逃,旁边的林佳也趁机站起,找了借口想要逃开,“我的设计稿还·····”
只是两人才刚站起,公寓的门铃却响起制止了两人的动作。
平江桥挑眉,眼神威慑两人,奈久看向林佳,难得见林佳也有些心虚的坐了下来,才也跟着坐了下来。
“打扰了,您的快送。”
“好的,辛苦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平江的脚步声和拆包装的声音又走进来,最后又坐在了两人对面,将小盒子丢在了中间的客几上,
奈久蓦地感到有些尴尬,脸上似乎也腾起些许热意,手下意识的遮挡,看向平江桥,又躲开看向身后的书柜,“咳咳,桥桥,那啥,你想多了,我那啥,没有。”
平江桥笑,并没有相信奈久的狡辩,手指还在手机上点了点,毫不犹豫的揭穿,“cili酱,我是医生,你是说我误诊吗?”。
“咳咳,桥桥,你是法医”,奈久觉得有些羞耻,视线不由得又盯上了桌子上的药盒,抿了抿唇,又斜眼看向林佳。
林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和她一样抿着唇,像是盯着平江桥,又像是盯着身后的茶柜发神。
“是吗,那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活人的话应该也没有问题”,奈久觉得平江桥笑得有些太扎眼了,抿了抿唇,还想辩驳,还没有开口,旁边的林佳却伸手将盒子拆开,看了两眼,掰了两颗放在奈久手里。
“吃吧”
“···”,奈久看着林佳,有些懵。
她的眼神应该是平静无波的,但是奈久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狡诈在里面。
她抽了下嘴角,手掌捏紧,咬牙辩驳,却底气不足,莫名的心虚,“我没有。”
林佳面无表情的将奈久肩膀边上的头发撩开,露出肩颈线条上尤其突兀的痕迹,沁凉的手指点了点。
平江桥视线灼热的投了过来,眼中的深意让奈久心脏都不由得梗了一下,她起哄嘲笑,“啊?”
她的尾音拖得老长,奈久不由得将视线瞪了过去,只是她丝毫不畏惧,又明知顾问,“那我们cili酱身上那是啥,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瞧瞧?”
说这,作势就是要站起来带她走的样子,奈久抿唇,有些泄气。
她知道平江桥做得出来,只能恨恨的将药送进嘴里,喝水咽下,也不再辩驳,声音却有些幽怨,“被蚊子咬的”
说着,奈久眯着眼又抓住了不知何时已经挪远了些的林佳,一手抓着她,一手从桌上把盒子塞在她手里。
奈久挑眉看着林佳,眼神深意。
想要将她一个人丢人自是不可能的,林佳微皱了皱眉,“我···”不用
不用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在一旁看戏的平江桥声音又似是关切的传来,“呀,佳优,你的嘴怎么受伤了,要不也去医院看看,我有认识的医生”。
林佳的身体也僵了一瞬,眼神淡淡的扫了平江桥一眼。
平江桥只是噙着笑,毫不退让,她停顿了一瞬,皱着眉,将药丢在桌上,坦白,“被狗咬的”
“······”,奈久看着林佳,内心默默替真田小狗挽联,手放开放林佳离开,然后瘪着嘴,拿着手机,躺回沙发上。
只是刚躺好才打开手机想要查看工作邮件,却又听对面的平江桥问道,
“那,打疫苗了吗?我认识一个···”
“噗·~”
奈久大概很少见林佳失态,忙手撑着沙发靠垫偏头往后看。
林佳大概也没有想到平江桥的穷追不舍,将冰箱门关上,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又抽了两张厨房纸将刚才喷出来的饮料擦干净,才站起身与平江桥对视。
“吃过了”
吃过了?
奈久有些懵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看向平江桥,平江桥像是对孩子一样,宠溺笑着对奈久眨眨眼,又点头。
奈久嘴角僵了僵,又看向林佳,有些怀疑人生。
所以,刚才林佳就是出卖了她。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是佳佳,佳佳怎么可能会把她卖了呢?”
奈久有些不敢相信的摇摇了头,慢慢的又滑了回去,还没有从林佳舍掉她的想法中回过神来,却又听见门铃声响起。
奈久和林佳同时警觉的看向平江桥。
平江桥内心翻了个白眼,却也有些疑惑,在两人的目光中朝门口走去,还不忘小声解释,“不是我,是,诶?”
平江桥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眼睛从猫眼中转了过来看向两人,嘴角的笑有些诡异,让奈久和林佳莫名的有些不安。
奈久仰头与林佳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的看向平江桥,“说”
平江桥眼睛亮晶晶的,手还在门把上磨了磨,“大蚊子和警犬”。
“······”,话音一落,奈久和林佳两人齐齐嘴角一抽。
只是下一秒,便又听转动门把的声音,两人齐瞪大了眼,就见平江桥毫无人性的开了门。
林佳一把将饮料放在厨房案几上,手指带着血红快速一划,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奈久下意识便往下一翻,抽了口气,便也顾不得,三两步爬着朝另一侧林佳房间打开的门爬了过去。
直到房门悄无声息的关上奈久才稍放下些心来,只是心底还忍不住暗骂平江桥,“太狗了!狗头法医!”
林佳渐渐现身,看着奈久,又看了看窗外,没有说话。
奈久心底暗骂完,才又注意到,从地板上爬起来,走了过去,将下巴靠在林佳的肩膀上,屋外的似有若无传来平江桥和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昨天发的疯。
好好的,发什么酒疯呢?
奈久叹气,林佳斜眼看了一眼,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安抚,声音比以往要温和一些,像是在劝她又像是在说自己。
“下次,少喝点”。
奈久心底动了动,了然,附和道,“好”。
奈久靠在林佳身上,酒,确实是个好借口。
只是,奈久笑笑,目光灼灼的看向林佳,手指不由向上点了点林佳破皮的嘴角,
林佳皱眉看向奈久,不解“?”
“不过昨天的狗挺凶的吧,瞧瞧,都破皮了”
“···”,林佳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些,远离奈久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