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篇 有了逃离老李的心
老李同志年纪虽大,身上倒也有不少亮眼之处。他为人忠厚实在,生活作息有规律,竹笛吹得有模有样,平日里对我的照料也是细致入微,称得上无微不至,尤其是给我置办的衣裳,花样不断翻新、一套接着一套,从没重过样。而最让我心头热乎的,还是他遛狗方式的转变与松绑,对一位性子固执的老同志而言,这般改变,实在难能可贵。
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老李身上也藏着不少毛病,其中几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感同身受的堆积,竟让我越发难以忍受,再也不想将就下去。
第一桩不喜,便是厌烦老李硬给我穿的衣裳鞋袜。这完完全全是多此一举,我的先祖们历经千百年风霜,何曾穿过这些衣物?天寒地冻、烈日酷暑的年月,不也一步步熬过来了?我们本就有抵御自然的本事,外在束缚越多,身上的包袱就越沉。老李强加的衣裳,穿在身上浑身不自在,又痒又闷,半点没有轻松自由的感觉,不仅负重增加、行动受阻,连奔跑都变得束手束脚。
所以我时常故意在乱草堆里打滚,在泥地里折腾,在矮树丛里钻来钻去,就是想把衣服弄脏弄破,好让他看不下去,赶紧帮我脱掉。可他偏偏不恼,一次又一次耐心地给我换上新的。看来想要完全挣脱束缚,前路还很长很长,我仍需继续努力。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小鞋子,软塌塌、松垮垮、滑溜溜,走路不稳当,小跑时再也听不到原本清脆自然的踏地声。更要紧的是,我的尖爪本是震慑外敌、保护自己的武器,常常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把我的脚趾裹得严严实实,究竟是何用意?老李啊老李,我郑重地对你说,我真的不喜欢穿衣,也不情愿穿鞋!
第二桩不喜,便是厌烦老李的一些朋友 —— 那些我全然陌生的人,随意地拥抱我。老李性子和善,从前又在大单位工作,出门遛弯时,总能遇上老同事、老朋友。他话不多,却爱听人闲聊,两人一聊起来就没个尽头。这我尚能理解,不过是人情世故,大不了我就一直待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发呆罢了。
可每次分别时,他的朋友总要用力地抱我告别,这滋味实在难受,竟一次都没能躲开。大概是因老李孤身一人,我是他心头的牵挂,抱抱我,仿佛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与祝福。可他们的热情太过粗暴,常常勒得我脖子生疼,有时连气都喘不上。更让我的鼻子遭罪的是,抽烟的带着呛人烟味,喷香水的飘着怪异气味,喝过酒的吐着酸辣酒味,刚运动过的又带着一身汗酸味…… 这般滋味,实在是让狗难以忍受!
第三桩不喜,便是厌烦老李逗我玩时,总爱故意欺骗我。想来这并非他的独创,许是人类流传许久的小把戏。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软球,一遍遍做出要扔出的样子,示意我去追去捡。我一次次蹦跳期盼,他却始终不松手,平白消耗我的精力与信任。等我赌气不再理会,他又猝不及防地把球扔出去;等我重新相信他,他又故技重施。看着我一次次上当,他反倒笑得开怀,连衣柜里的衣服都仿佛跟着震动。
老李啊老李,人狗之间,难道不该有最基本的尊重吗?万物生来平等,我真心待你,你也该以诚待我才是。电视里那些虐待动物的人,终究没有好下场。你我之间,唯有相互尊重,才能长久相伴呀。
第四桩不喜,便是厌烦老李迷上了掼蛋,常常深夜不归。近来他学会了掼蛋,瘾头越来越大。茶楼里有人怕狗,我只去过一次,就被老板劝返了回来。大概是有我看家守屋,他再也不用担心家中财物,回家的时间越发没个准头。
晚归也就罢了,赢了牌就得意地哼曲,输了牌就愤愤地骂人,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洗澡时动静也极大,全然不顾旁人。上床后倒睡得香甜,很快鼾声如雷,那响亮的翻山倒海式的呼噜声搅得我心烦意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老李啊老李,从前作息规律的你,何曾有过这般震天的呼噜?晚上不陪我,夜里入睡后又惊扰我,再这样下去,我怕是都要患上抑郁症了。
我也是有自己的主张和独立的思想的,心中的委屈与不满如此越积越多,渐渐地,我竟生出想要逃离老李的念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