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室的窗户外面,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盛望靠在椅背上,翻着数学练习册,翻了两页,没看进去。五楼的风比三楼大,窗关小半扇也挡不住多少,吹得卷子角一下一下地翘起来。他伸手把卷子压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就在窗户跟前,密密匝匝的,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打在桌角。
江添在旁边写题。新教室的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但他已经把今天的数学作业翻出来做了。盛望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又来了。她站在讲台上,用黑板擦敲了两下。
“安静一下。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高三了。”她扫了一圈教室,“课程表调整了,体育课从三节减到一节,音乐美术取消。每天晚自习延长半小时,周六上午补课。具体安排明天贴出来。”
底下有人哀嚎了一声。班主任没理,继续说:“高三这一年,辛苦是肯定的。熬过去就好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她说完就走了。
陈知予从前面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跟盛望说:“从明天开始,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了。”
盛望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江添。江添在翻课本,笔袋拉链开着,手里拿着笔,没抬头。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盛望问。
“嗯。”
“体育课减到一节。”
“嗯。”
“你不打球了?”
江添翻了一页课本。“本来也不怎么打。”
盛望把目光收回来。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翻书声、笔尖声混在一起。盛望低头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笔尖停在草稿纸上。
旁边江添伸手把他的卷子往自己那边拉了一点,看了一眼那道题,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推回来。
盛望低头看那两条线,愣了一秒。“你直接写不行吗?”
“自己想。”
盛望看着那两条辅助线,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往下写。写完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江添一眼。江添已经在做自己的题了,笔尖落在纸上,很轻,很快。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楼道里挤满了人,盛望和江添一前一后下楼。五楼走到一楼,腿有点发酸。出了校门,巷口的路灯亮着,那棵老梧桐树站在灯旁边,叶子被照出灰白的背面。
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过了桥,拐弯,旧楼就在前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陈敏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们。桌上放着两碗汤,用碗扣着保温。盛望和江添各喝了一碗,陈敏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盛望说“晚自习延长了”。陈敏点点头,没再多问。
盛望去洗碗,江添先回了房间。盛望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文件夹,把那张表又抽出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个“顾”字和“庭”字还在,“深”字没写。他看了一会儿,把表翻回去,夹好。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没有笔尖声。
盛望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楼下的巷口被路灯照出一片黄,那棵老梧桐树站在路灯旁边。树下没有人。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明天开始就是高三了。他躺下去,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
闹钟响的时候,他按掉坐起来。穿衣服的动作跟平时一样。推门出去,江添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粥喝了半碗,手里拿着筷子。看见盛望,点了一下头。
盛望坐下,陈敏给他盛了碗粥。他低头喝了两口。江添吃完先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去玄关换鞋。盛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偏头往巷口看了一眼。梧桐树下面空着。他收回目光,跟着江添往学校走。
到校门口的时候,梧桐树下面也是空的。江添径直进去,盛望跟在后面。两个人上楼,五楼,拐进走廊,进教室。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手碰到纸盒。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在桌角。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眼皮没抬。盛望拆了一盒喝了两口。
早读铃响之前,班主任把新的课程表贴出来了。盛望看了一眼,体育课果然只剩一节,周六上午排了课。他收回目光,低头翻英语书。
课间操做完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追上来跟他并排。
“高三了。”陈知予说。
“嗯。”
“你怕吗?”
盛望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怕什么。”
“考不上呗。”
盛望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排名多少?”
“二十多。”
“那你还怕。”
陈知予笑了。“人总要有梦想。”
盛望没理他,走回教室侧身挤进座位。江添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让他过。盛望坐下,从桌肚里摸出下节课的课本。胳膊肘碰到桌角那盒牛奶,盒身凉凉的,没拆。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天晴着,河面反着光,白鹭站在河床上。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跟平时一样。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的侧脸。
“高三了。”盛望说。
“嗯。”
“你打算考哪儿?”
江添走了几步。“没想好。”
“你成绩这么好,随便挑。”
江添没接话。两个人过了桥,拐弯。旧楼就在前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出差不在。三个人吃饭。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
吃到一半,陈敏问:“今天课程表变了吗?”
“变了。”盛望说,“体育课减了,周六上课。”
陈敏点点头。“高三都这样。你爸说你营养要跟上,让我每天给你加个菜。”
盛望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江添吃完先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回了房间。盛望把最后几口饭吃完,去洗碗。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文件夹,把那张表又抽出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个“顾”字和“庭”字还在,“深”字没写。他看了一会儿,把表翻回去,夹好。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没有笔尖声。
盛望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楼下的巷口被路灯照出一片黄,那棵老梧桐树站在路灯旁边。树下没有人。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高三第一天。他躺下去,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