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顾庭深出现在校门口

月考前的日子过得很快。

盛望每天在数学练习册和英语单词之间来回翻,课间操做完就往教室跑,坐下就翻错题。江添比他更安静,桌角那盒牛奶每天照旧出现,盛望有时候喝,有时候忘了,到了晚上才发现还在桌肚里,盒身已经温了。

周三考数学,周四考语文,周五考英语。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铃声响的时候盛望把笔盖盖上,靠在椅背上。前面的女生回头跟同桌对答案,后排男生在收拾书包。盛望没对答案,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已经站起来了,卷子放在桌角,笔袋拉链拉好,等着他让座。

盛望侧身挤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跑有人喊,月考结束的轻松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盛望跟着江添下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深灰夹克,身材偏瘦,肩膀微微往前收。他站在树荫里,目光朝校门口这边看着。盛望不认识他,但觉得那人站的姿势有点奇怪——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绷得很紧,像在等什么,又不太确定该不该等。

盛望偏头看了一眼江添。

江添脚步没停。他走过校门口,经过那棵梧桐树,经过那个男人。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他没有转头,没有减速,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盛望跟在后面五米远的地方。

他看见那个男人在江添经过的时候动了一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放回去了。嘴巴张开,没出声。江添走过去了。男人的目光跟着江添的背影,跟了几秒,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上。

盛望走过去的时候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抬起头,跟他对上目光,很快又移开了。盛望继续往前走,快走几步追上江添。

“那人谁啊?”盛望问。

江添走了几步。“不认识。”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深黑,不笑的时候像一台没开机的制冷机。但盛望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指节有点发白。

“他刚才在看你。”盛望说。

“看的人多了。”

盛望没接话。两个人过了桥,拐弯,旧楼就在前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出差不在。

三个人吃饭。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吃到一半,陈敏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盛望说。

“江添呢?”

“还行。”江添说。

陈敏点点头,继续喝汤。盛望把饭吃完,去洗碗。江添先回了房间。盛望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是校门口那个男人。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放回去了。嘴巴张开,没出声。

盛望把练习册合上。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江添房间门口。门关着,底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他站了两秒,抬手敲了一下。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江添的声音:“进。”

盛望推开门。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合着的。手里拿着笔,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

“怎么了?”

盛望站在门口。“校门口那个人。”

江添的笔停了。

“你认识。”盛望说。

江添没抬头。“不认识。”

“你右手攥着口袋,指节白了。”

江添把笔放下,偏过头看他。目光偏轻,不躲也不追。“你想说什么。”

盛望靠在门框上。“他站的位置,正对校门口。梧桐树下面。你出来的时候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放回去了。”

江添没说话。

“他嘴巴张开,没出声。”盛望说,“像是要叫你。”

江添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叫了。”

盛望没接话。

“他叫了。”江添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叫的是我小时候的名字。我没停。”

盛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江添表上“顾庭深”三个字,父亲那一栏。他想起陈敏说过,江添的父亲在他们离婚之后很少出现。

“你爸。”盛望说。

不是问句。

江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拿起笔,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笔尖落在纸上,很轻,很快。

盛望站了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都太轻了。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坐在书桌前,他翻开文件夹,把那张家庭关系表抽出来。“江添,继兄”五个字躺在格子里。他看了一会儿,把表折好,夹回去。

隔壁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笔记本合上了。

盛望没动。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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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添梅止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