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安静之后,盛望坐了一会儿,把台灯关了。
黑暗里他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不见,但他在脑子里能描出那条线——从角落拐七个弯流到灯座旁边。他闭上眼,没再翻来覆去。雨停了之后外面很静,偶尔有车经过巷口,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前几天亮。盛望按掉闹钟坐起来,穿衣服的动作比平时快。出来的时候江添已经站在玄关了,黑校服外套外面没再套夹克,天热回来了。他看见盛望,点了一下头。
盛望抓了片面包,跟着出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旧楼道的墙壁干了,声控灯没再坏。走到单元门口,外面的光涌进来,梧桐叶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比前几天密了。叶子长开了。
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手碰到纸盒。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在桌角。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眼皮没抬。盛望拆了一盒喝了两口。
早读铃响之前,陈知予从第一排一路收作业。走到盛望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把一沓卷子往盛望桌上一放。
“数学卷子,昨天发的,你写了吗?”
盛望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过去。陈知予接过来翻了翻,夹进那摞里,往前走了。盛望低头翻英语书,翻到昨天折角那页。余光里,江添在写数学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很轻,很快。桌角那盒牛奶还没动。
第一节课后,班主任在门口叫了陈知予出去。回来的时候陈知予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贴到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几个同学围过去看。盛望没起身,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在翻课本,没动。
“什么东西?”盛望问。
陈知予从后面走回来,经过他桌边。“月考安排。下周三开始,考三天。”
盛望“哦”了一声。转学过来之后第一次大考。
课间操做完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追上来跟他并排。
“你之前学校进度跟我们一样吗?”
“差不多。”盛望说,“可能比你们快一点。”
“那你怕什么。”
盛望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没怕。”
陈知予看他一眼,笑了。“行,那你考完别哭。”
盛望没理他。走回教室侧身挤进座位,江添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让他过。盛望坐下,从桌肚里摸出下节课的课本。胳膊肘碰到桌角那盒牛奶,盒身凉凉的,没拆。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天晴了,河面很亮,白鹭不在。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跟平时一样。书包里塞着月考安排的通知单,折了两折。
“下周三月考。”盛望说。
“嗯。”
“你之前月考排多少?”
江添走了几步。“第一。”
盛望偏头看他。“每次都第一?”
“嗯。”
盛望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那我转过来之后,你可能就不是第一了。”
江添没接。
盛望笑了一下,嘴角先抿了抿,再松开。“开玩笑的。你该第一还是第一。”
江添走了几步,说:“你数学不错。”
盛望愣了一下。他偏头看江添,江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停。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不错?”
“你卷子。”江添说,“上次课间我看到了。”
盛望想起来了。上周他做数学卷子的时候,江添从旁边过,脚步停了一秒。他当时没在意。
“你看了我的卷子?”
“扫了一眼。”
盛望把校服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拉到头了。“那你觉得我能考多少?”
“看你发挥。”
“你猜。”
江添没接。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不在。
三个人吃饭。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吃到一半,陈敏问:“望望,月考是不是快了?”
“下周三。”
“好好考。”
“嗯。”
陈敏低头喝汤。盛望把饭吃完,去洗碗。江添先回了房间。盛望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抽出月考安排的通知单看了一眼。下周三,数学、语文、英语,三天考完。他把通知单折好,压在台灯下面。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没有笔尖声,过了很久才响起很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回去了。
盛望没有起身。他翻开数学练习册,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翻到折角那页,停住了。这页他之前做过,答案写在边上,字迹工整。他看了一遍,合上练习册。
隔壁又安静了。
盛望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书桌边缘。他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下周三,月考。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