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房间里很暗。
盛望面朝墙壁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睡着。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那道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哪儿，从角落拐七个弯流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慢慢睡过去了。
第四周是从周一早上开始的。
闹钟响的时候，盛望按掉之后坐在床上愣了两秒。他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江添站在玄关换鞋，看见他出来，点了一下头。盛望快速地洗漱完，抓了片面包出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道里很暗。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巷子里的梧桐叶被晨光照得透亮。
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早晨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树干上。那道深的刻痕还在，被树皮包了一半。旁边那道浅的竖线彻底看不见了，已经被树皮裹了进去。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走。
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着。
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盛望把那盒从桌肚里掏出来的牛奶拿在手上，没有拆。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低头看书，侧脸安静。
“这盒是你放的。”盛望说。
“嗯。”
“那我今天不喝家里的，喝这盒。”
江添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随你。”
盛望拆开那盒牛奶喝了一口。常温的，不冰。他喝了两口，把盒子放在桌角。江添低头翻书，右耳尖有一点红，很淡。
上午的课照常。数学讲新课，物理做练习，英语听写。盛望上得挺认真，中间卡了两道题，江添的笔都点过来了。课间操的时候盛望站在队伍里做操，做完往回走，陈知予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排。
“盛望。”陈知予说。
“嗯？”
“下周六复赛，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江添带你，肯定稳。”陈知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孙老师让我问你，复赛那天要不要跟学校的车一起走，还是你们自己去。”
盛望想了想。“我们自己去吧，离得近。”
陈知予点了点头，快走两步混到前面人群里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今天天气好，太阳暖融融的，河面很平，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江添也跟着他慢。
“下周六复赛，”盛望说，“我们自己去？”
“嗯。”
“早上七点半集合？”
“七点半到就行，八点半开考。”
盛望点了点头。两个人过了桥拐个弯，远远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旧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吃完饭盛望回房间午休。他躺在床上，拿出英语课本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叠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第四周。”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了个身，没有关灯，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发现桌肚里多了一张纸条。掏出来看，江添的字：“下午第三节自习去实验楼，孙老师讲复赛注意事项，带上准考证。”盛望把纸条收好，翻开物理竞赛书继续做。
下午第三节自习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去实验楼，江添站在过道里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上了二楼。孙老师在教室里等着，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复赛注意事项。等所有人坐好，他开始讲。复赛分两场，上午笔试，下午实验操作。笔试两个半小时，实验操作一个小时。最后总分排名，前三十名进省赛。
盛望坐在位置上认真记笔记，江添坐在他旁边，笔放在桌上没动。孙老师讲完之后留了半小时让大家提问，盛望问了一个关于实验操作的问题，孙老师答了。下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个人从实验楼出来，操场上路灯亮了。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实验操作你以前做过吗？”盛望问。
“做过。”
“难吗？”
“不难，但要手稳。”
盛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不算特别稳，写出来的字也不够工整。他想了想，没再问。两个人出了操场，拐上那条种满栀子花的巷子。枝头的花萼在路灯下投着细碎的影子。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夜色里看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盛远洲坐在客厅看手机。盛望换了鞋往房间走，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他正翻开着，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盛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地叠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复赛。实验操作。”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开物理竞赛书，把今天孙老师讲的那道模拟题重新推了一遍。推完之后他躺到床上，关了灯，面朝墙壁，闭上眼。
周三早上，盛望比平时早醒了十分钟。他睁开眼，窗帘缝里的光是灰蓝色的。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江添还没走，正站在玄关穿外套。看见他出来，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早？”江添问。
“醒了就起了。”
两个人一起出门。楼道里很暗，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早晨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树干上。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口袋。两盒并排放在桌角。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盛望把那盒从桌肚里掏出来的牛奶拿在手上，拆开喝了一口。
“你每天几点到？”盛望问。
“五点五十五左右。”
“放完牛奶呢？”
“坐下来等。”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翻了一页书，没有看他。
“等多久？”
“二十分钟。”
盛望把牛奶盒放下，看着江添。江添的目光在书页上，侧脸安静，没什么表情。
“你等我二十分钟。”盛望说。
江添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你每天六点二十到。”
“所以你每天早到二十五分钟。”
江添没有接话，翻了一页书。盛望收回目光，继续喝牛奶。他喝完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袋，另一盒放回桌肚里。早自习铃响的时候，陈知予从前门进来，路过盛望座位的时候看了一眼桌角那盒拆开的牛奶，没说什么，往前走了。
上午的课照常上。数学讲导数，物理做练习，英语听写。盛望上得挺认真，中间卡了两道题，江添的笔都点过来了。课间的时候陈知予转过来收作业，盛望把作业递过去。陈知予接过去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复赛准考证拿了吗？”
“拿了。”
“带了没？”
盛望摸了摸书包侧袋，准考证在。陈知予点了点头，转回去了。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今天风大，河面被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纹，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你每天等二十分钟，不无聊吗？”盛望问。
“不无聊。”
“你坐那儿干什么？”
“看书。”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有变。
“看什么书？”
“随便。”
盛望笑了一声。“你随便看二十分钟。”
江添没有接话。两个人过了桥拐个弯，远远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旧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吃完饭盛望回房间午休。他躺在床上，拿出英语课本翻到背面。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二十分钟。”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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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