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完之后他躺到床上,关了灯,面朝墙壁,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盛望按掉闹钟坐起来,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江添站在玄关换鞋,看见他出来,点了一下头。
“今天一起走?”盛望问。
“嗯。”
盛望快速地洗漱完,抓了片面包叼在嘴里出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道里很暗,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巷子里的梧桐叶被晨光照得透亮,石板路上映着斑驳的影子。
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早晨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树干上。那道深的刻痕还在,被树皮包了一半。旁边那道浅的竖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彻底被树皮裹进去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走。
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着。
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盛望看着桌角那两盒牛奶,没有立刻喝。他等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低头看书,侧脸安静。
“江添。”
江添偏头看他。
盛望把那盒从桌肚里掏出来的牛奶拿在手上,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角。
“这盒是你放的。”他说。
“嗯。”
“你昨天承认了。”盛望说,“在河边,你说‘那我现在说了。牛奶是我放的。窗是我关的。每天早到十分钟是我。’你自己说的。”
江添看着他,没有躲。
“那现在呢?”盛望问,“今天这盒也是你放的。”
“嗯。”
“那就是放的。”盛望说。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人来。早自习铃还没响,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走远了。江添坐在位置上看他,笔搭在指间,没有动。
“你早就知道。”江添说。
“我知道跟听你亲口说不一样。”
江添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他把笔放下,伸手把桌角那盒牛奶拿起来,拆开,推到盛望面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书,什么都没说。
盛望看着那盒拆开的牛奶,愣了一下。江添给他拆的。他从来都是自己拆,自己喝,自己扔。但今天江添拆了,推过来了。盛望接过来喝了一口,常温的。他喝了两口,偏头看江添,江添正低头翻书,右耳尖有一点红,很淡。
上午的课照常上。数学讲导数,物理做练习,英语听写。盛望上得挺认真,中间卡了两道题,江添的笔都点过来了。课间的时候陈知予转过来收作业,看了一眼盛望桌角那盒已经拆开的牛奶,没说什么,转回去了。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今天没有风,河面很平,白鹭站在河床上。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你今天给我拆了牛奶。”盛望说。
“嗯。”
“你以前从来没给我拆过。”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没问。”
盛望张了张嘴,想了想,好像是。他以前从来不问,拿了就喝,喝完就扔。今天他问了,江添说了,然后给他拆了。中间隔着的那些绕来绕去的东西,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那以后呢?”盛望问。
“以后什么?”
“以后你还放吗?”
江添看着前面的路,走了几步。“你吃了早饭就不放。”
“那我要是没吃呢?”
“放。”
盛望笑了一声。两个人过了桥拐个弯,远远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旧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吃完饭盛望回房间午休。他躺在床上,拿出英语课本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叠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他拆了牛奶。”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了个身,没有关灯,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角落拐七个弯流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发现桌肚里多了一张纸条。掏出来看,江添的字:“下周六复赛,考点在实验中学。孙老师让早上七点半校门口集合。别迟到。”盛望把纸条收好,翻开物理竞赛书继续做。
下午第三节自习,盛望把A班训练计划第八张卷子拿出来,从头到尾又做了一遍。做完对答案,全对。他把卷子收好,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翻着那本力学书,翻到某一页停下来,在页边写了几个字。盛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合上书,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
放学的时候,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栀子花巷子。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傍晚的光里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炒菜,盛远洲坐在客厅看手机。盛望换了鞋往房间走,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他没有在写,只是坐着,手里拿着笔,看着窗外。盛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地叠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复赛下周六。”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开物理竞赛书,把今天孙老师讲的那道模拟题重新推了一遍。推完之后他躺到床上,关了灯,面朝墙壁,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