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盛望问

他翻开A班训练计划第八张卷子,开始做第一道题。

第一道是热学综合题,给了两个容器和一组状态参数,问平衡后的温度。盛望按部就班地列方程,解到第二步卡了一下,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示意图,自己推通了。做完第一道,他翻到第二道,做了三分钟,也通了。这张卷子比前几张顺手,一直做到第五道才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画图。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盛望做完第八张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把卷子收进文件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闭上眼,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江添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盛望侧身挤进去,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拆开喝了一口,坐在位置上翻英语课本。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课间操的时候盛望站在队伍里做操,动作做得七七八八,中间有几个节拍慢了点,旁边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人家笑了一下。做完操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排。

“你最近跟江添走得挺近啊。”陈知予说。

盛望偏头看了他一眼。“同桌。”

“我知道是同桌。”陈知予笑了一声,“但他以前从来不跟人走这么近。去年那个转学生坐他旁边,一个礼拜就搬走了。赵曦想跟他搭话,他连理都不理。对你就不一样。”

盛望没接话。陈知予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两步混到前面人群里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栀子花巷子回去。今天没有太阳,天阴着,风里有一点凉意。巷子里的栀子花枝头上只剩下干枯的花萼,叶子还绿着。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江添也跟着他慢。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阴天的光里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江添。”

“嗯。”

“我桌肚里的牛奶,是不是你放的?”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不是。”他说。

盛望偏头看着他。江添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有变,脸上没什么表情。盛望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走。两个人又走了十几步,走到单元门口,盛望伸手推开单元门。

“那就是你放的。”他说。

江添没有回答,跟在他后面上了楼。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走到四楼转角的时候,江添停了一下,侧过身。

“牛奶是陈阿姨买的。”他说。

盛望抬起头看他。江添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楼道很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她买了两箱,一箱放家里,一箱放我柜子里。”江添说,“她说你有时候早上起不来,不吃饭就出门,让我带一盒给你。”

盛望愣了一下。所以那些牛奶确实是陈敏买的,但每天早上放进去的确实是江添。江添说“不是他放的”,因为牛奶本身是陈敏买的。但放进桌肚的动作是他的,每天早上早到的动作是他的,站在座位旁确认位置的动作也是他的。

“那你还是放了。”盛望说。

江添没有接话,转身继续上楼,拿钥匙开了门。盛望跟在后面进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江添把水杯放在鞋柜上,然后进了自己房间。盛望站在玄关里,看着江添房间的方向,门关上了。

午饭吃的是红烧排骨,陈敏做的。四个人围着小圆桌,盛远洲坐在主位,陈敏坐旁边,盛望和江添坐对面。排骨炖得烂,酱汁浓,盛望吃了两碗饭。江添碗里的菜堆得高,陈敏给他夹的,他低头吃,腮帮子动得很慢。盛远洲给盛望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江添夹了一块。江添吃了,没说谢谢。

吃完饭,盛望去洗碗。水流哗哗地响,他把碗泡在池子里一个一个地洗。陈敏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

“牛奶喝完了?”陈敏问。

盛望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牛奶?”

“我让江添每天早上给你带一盒,”陈敏说,“你早上有时候不吃饭,我怕你饿。他带了吗?”

盛望把碗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放进碗柜。他背对着陈敏,停了一秒才开口。

“带了。”

“那就好。”陈敏笑了笑,转身走了。

盛望站在水池前,手还湿着。他把手擦干,走回自己房间。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站了两秒,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一张纸条。掏出来看,是江添的字:“下周六复赛,孙老师让准备。下午第三节自习去实验楼,他讲题。”盛望把纸条收进文件夹里,翻开物理竞赛书继续做。下午第三节自习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去实验楼,江添已经站在过道里等他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上楼。孙老师讲了几道复赛常考的题型,留了半小时让大家做。盛望做了一道,卡在第二道上,江添的笔点了一下他的草稿纸。他顺着提示推下去,通了。

下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个人从实验楼出来,操场上路灯亮了。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陈阿姨跟我说了。”盛望开口。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

“牛奶的事。”盛望说,“她说她让你带的。”

江添没有接话,继续走。

“你每天早上五点四十五出门,”盛望说,“到教室大概五点五十五,把牛奶放进去,然后坐下来等我。我六点二十到,你已经在了。”

江添的步子慢了一点。

“你放完牛奶还站两秒,”盛望说,“看窗有没有开对。”

江添停下来了。他站在操场边上,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看着盛望,没有说话。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盛望说,“窗,牛奶,都是。”

江添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走了。”他说。

盛望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着,出了操场,拐上那条种满栀子花的巷子。枝头的花萼在路灯下投着细碎的影子。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夜色里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盛远洲坐在客厅看手机。盛望换了鞋往房间走,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他正翻开着,手指按在某一页上,低头看着。盛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地叠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他说是陈阿姨买的。但牛奶是他放的。”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开物理竞赛书,把今天孙老师讲的那几道题重新推了一遍。推完最后一道,他躺到床上,没有关灯。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角落拐七个弯流到灯座旁边。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今天中午江添站在楼道里说“牛奶是陈阿姨买的”时的样子。他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楼道很暗,看不清表情。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跟平时一样。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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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添梅止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