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抱紧了江添，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抬起头，看着江添。江添也在看他。
"江添。"盛望说。
"嗯。"江添说。
"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盛望说。
江添愣了一下，说"现在？"，盛望说"嗯，好久没打了"，江添说"好，你打吧"，盛望说"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江添说"不用了"，盛望说"为什么"，江添说"我不太会说话"，盛望笑了，说"你就说你好就行"，江添说"还是算了"，盛望说"那好吧"。
他拿出手机，翻到陈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望仔？"陈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妈。"盛望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陈敏笑了，说"你这孩子，嘴倒是甜"，盛望说"真的想你了"，陈敏说"在那边还好吗？"，盛望说"挺好的"，陈敏说"学习累不累？"，盛望说"还行，刚开学，还不太忙"，陈敏说"吃饭了吗？"，盛望说"吃了"，陈敏说"别老吃外卖，自己做点"，盛望说"知道了，我现在会做饭了"，陈敏愣了一下，说"你会做饭了？"，盛望说"嗯，江添教我的"，陈敏说"哦——"，拖了个长音，笑了，说"那挺好的"，盛望说"嗯"。
陈敏又问了几句，都是些家常话。盛望一一回答，偶尔笑两声。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陈敏说"行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盛望说"好，妈你也注意身体"，陈敏说"知道了"，盛望说"再见"，陈敏说"再见"。
盛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江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我妈问你好不好。"盛望说。
"你怎么说的？"江添问。
"我说挺好的。"盛望说。
江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盛望说"江添"，江添说"嗯"，盛望说"你这四年……有没有给我妈打过电话"，江添愣了一下，说"打过几次"，盛望说"哦"，江添说"就是过节的时候"，盛望说"嗯"，江添说"她每次都问我你怎么样"，盛望说"你怎么说的"，江添说"我说挺好的"，盛望笑了，说"跟我一样"，江添说"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江添说"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盛望说"好"。
两个人站起来，各自回房间。
盛望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和陈敏的通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盛望醒得比闹钟早。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锅铲碰到锅的声音，还有水龙头的声音。
江添已经起来了。
盛望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江添在厨房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
盛望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江添听见动静，转过头，说"醒了"，盛望说"嗯"，江添说"去洗漱，马上就好"，盛望说"好"。
他走进洗手间，洗漱。架子上放着两套牙具，一套是江添的，一套是他的。牙刷是蓝色的，牙膏是薄荷味的。
盛望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刷完牙，洗了脸，他走出去。
江添已经把早饭端到餐桌上了。两片吐司，两个煎蛋，一杯牛奶，还有一碗粥。
"今天吃粥？"盛望问。
"嗯。"江添说，"昨天晚上定了时。"
盛望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是白粥，很稠，很软，带着一点点米香。
"好吃。"盛望说。
江添"嗯"了一声，坐下来，也开始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没有说话。
吃完早饭，盛望收拾碗筷。江添说"我来"，盛望说"你做饭我洗碗"，江添没再争。
盛望站在水槽前洗碗，江添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
洗完碗，江添回房间换了件西装外套，盛望也回房间拿了书包。
两个人一起出门。
走到楼下，江添说"今天有课吗"，盛望说"下午有一节"，江添说"哦"，盛望说"上午没课，我在家待着"，江添说"嗯"，盛望说"你快去上班吧"，江添说"好"。
两个人在楼下分开。江添往停车场走，盛望转身上楼。
回到家，盛望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收拾房子。
他把客厅的桌子擦了一遍，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整齐，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然后他走进厨房，把水槽里的杯子洗了，把灶台擦干净。
收拾完厨房，他走到江添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虚掩着，他往里看了一眼。江添的房间很整洁，和他的人一样。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几本书，还有一个台灯。
盛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
然后他关上门，走回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脱口秀节目，盛望听不懂，就只是看着画面。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无聊，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江添的房间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添的房间很整洁，和他的人一样。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几本书，还有一个台灯。
盛望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桌上放着几本书，都是关于计算机和人工智能的。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盛望拿起相框，看了看。照片里是江添，站在一栋建筑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背着一个书包。背景是UCL的校园。
照片里的江添比现在瘦一点，头发也长一点。他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没有笑。
盛望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江添在伦敦的第一年拍的。那时候他一个人，刚到伦敦，什么都不熟悉。
盛望把相框放回去，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文件，一支笔，还有一个小盒子。
盛望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没有什么装饰。
盛望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江添还有一枚戒指。
他把戒指拿出来，看了看。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是"S.W."。
盛望的名字缩写。
他的手微微发抖。他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回抽屉里。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愣了很久。
江添什么时候买的这枚戒指？为什么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出江添的房间，关上门。
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开门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江添回来了。
江添穿着西装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见他，说"你怎么站在门口"，盛望说"等你"，江添说"等我干嘛"，盛望说"没什么，就是想等你"，江添说"哦"。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今天怎么样？"盛望问。
"还好。"江添说，"就是有点忙。"
盛望说"哦"，江添说"你呢，在家干嘛了"，盛望说"收拾了一下房子"，江添说"嗯"，盛望说"还看了会儿电视"，江添说"哦"。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说了几句话，然后江添说"我去做饭"，盛望说"好"。
江添走进厨房，开始做饭。盛望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江添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菜。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刚下班的样子。
"累吗？"盛望问。
"不累。"江添说。
"今天挺忙的，应该挺累的吧。"
"还好。"
盛望没再问，就靠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江添说"去坐着吧，马上就好"，盛望说"哦"，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新闻节目，盛望听不懂，就只是看着画面。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江添端着菜出来了。
三菜一汤。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冬瓜丸子汤。
"今天吃红烧肉？"盛望问。
"嗯。"江添说，"你不是爱吃肉吗。"
盛望愣了一下。他记得高中的时候，他确实爱吃肉。江添总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
四年了，江添还记得。
盛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
"好吃。"盛望说。
江添"嗯"了一声，坐下来，也开始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说话。但盛望觉得很踏实。
吃完饭，盛望收拾碗筷。江添说"我来"，盛望说"你上班我洗碗"，江添没再争。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电影，盛望听不懂，但看着画面也挺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盛望说"江添"，江添说"嗯"，盛望说"今天我进你房间了"，江添愣了一下，说"哦"，盛望说"我看到你书桌上的照片了"，江添说"嗯"，盛望说"还有抽屉里的戒指"，江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说"哦"，盛望说"那枚戒指……是给谁的"，江添没说话，盛望说"内侧刻着S.W."，江添还是没说话，盛望说"是我的名字缩写，对吗"，江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嗯"。
盛望的眼眶热了。他说"你什么时候买的"，江添说"刚来伦敦的时候"，盛望说"为什么买"，江添说"不知道"，盛望说"你不知道？"，江添说"就是看到了，觉得好看，就买了"，盛望说"那为什么刻我的名字"，江添没说话，盛望说"江添"，江添说"嗯"，盛望说"你是不是……那时候就想等我来"，江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嗯"。
一个字。
盛望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你怎么不早说"，江添说"没什么好说的"，盛望说"怎么没什么好说的"，江添说"就是一枚戒指而已"，盛望说"不是一枚戒指而已"，江添没说话，盛望说"江添"，江添说"嗯"，盛望说"你这四年……是不是一直戴着它"，江添说"没有"，盛望说"那你放在抽屉里干嘛"，江添说"就是……放着"，盛望说"你是不是每天都看"，江添没说话，盛望说"江添"，江添说"嗯"，盛望说"你怎么这么傻"，江添没说话。
盛望抬起头，看着江添。江添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盛望说"戒指呢"，江添说"在抽屉里"，盛望说"拿给我"，江添愣了一下，说"干嘛"，盛望说"我要戴"，江添说"现在？"，盛望说"嗯"，江添说"哦"。
他站起来，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那个小盒子出来了。
他把盒子递给盛望。盛望接过来，打开，拿出那枚戒指。
戒指很简单，银色的，没有什么装饰。内侧刻着"S.W."，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盛望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他举起手，看了看。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好看吗？"盛望问。
江添看了一眼，说"好看"，盛望说"真的？"，江添说"嗯"，盛望笑了，说"那你也戴"，江添愣了一下，说"我没有"，盛望说"你怎么没有"，江添说"我就买了一枚"，盛望说"为什么只买一枚"，江添说"不知道"，盛望说"那我给你买一枚"，江添说"不用"，盛望说"要的"，江添说"真的不用"，盛望说"我说要就要"，江添没说话，盛望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一枚更好的"，江添说"嗯"，盛望说"说定了"，江添说"好"。
盛望笑了，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江添的手。
江添的手很暖，很有力。盛望的手指上戴着那枚戒指，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电视还在放，电影已经结束了，在放片尾曲。声音很轻，悠悠的。
盛望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他想，这枚戒指，江添买了四年，放了四年，等了四年。
现在，它终于戴在了他的手上。
他笑了，握紧了江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