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望醒得比闹钟早。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锅铲碰到锅的声音,还有水龙头的声音。
江添已经起来了。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门。门虚掩着,一道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江添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煎蛋。油在锅里滋滋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盛望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江添听见动静,转过头,说"醒了",盛望说"嗯",江添说"去洗漱,马上就好",盛望说"好"。
他走进洗手间。架子上放着两套牙具,一套是江添的,一套是给他的。牙刷是蓝色的,牙膏是薄荷味的。
盛望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四年了。他终于和江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刷完牙,洗了脸,他走出去。
江添已经把早饭端到餐桌上了。两片吐司,两个煎蛋,一杯牛奶,还有一碗粥。
"今天吃粥?"盛望问。
"嗯。"江添说,"昨天晚上定了时。"
盛望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是白粥,很稠,很软,带着一点点米香。
"好吃。"盛望说。
江添"嗯"了一声,坐下来,也开始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面包片照得金灿灿的。
吃完早饭,盛望收拾碗筷。江添说"我来",盛望说"你做饭我洗碗",江添没再争。
盛望站在水槽前洗碗,江添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洗完碗,江添说"换衣服走吧",盛望说"好"。
他回房间换了件衣服,穿了一件薄外套。江添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站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出门,往地铁站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天蓝得像洗过一样。风有点大,吹得盛望的头发乱飞。
"伦敦的天怎么这么蓝。"盛望说。
"昨天刚下过雨。"江添说。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买了票,上车。地铁里人很多,各种肤色的人挤在一起,说着各种语言。
盛望抓着扶手,站在江添旁边。江添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了一部分人流。
盛望看着江添的后背,嘴角动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坐公交车也是这样。江添总是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拥挤的人群。那时候盛望说"你不用挡我",江添说"没事",然后继续挡着。
现在还是一样。
地铁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站。两个人下车,走出地铁站。
泰晤士河就在眼前。
河面很宽,水是灰蓝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河面上有很多船,有观光船,有货船,还有一些小船。河对岸是一些古老的建筑,有钟楼,有教堂,还有一些现代的摩天大楼。
盛望站在河边,看了很久。
"这就是泰晤士河?"他问。
"嗯。"江添说。
"比我想象的大。"
江添没说话,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前走。盛望跟在旁边。
两个人沿着河走,走得很慢。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味道,有点腥,有点凉。
"那边是伦敦眼,"江添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摩天轮,"你想坐吗?"
盛望看了看,说"想",江添说"好"。
两个人走过去,买了票,排队。排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伦敦眼的舱很大,可以坐十几个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舱慢慢升起来,地面上的人和建筑越来越小。
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整个伦敦都在脚下。泰晤士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远处的高楼大厦变得像积木一样小。
盛望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景色,说"好美",江添说"嗯",盛望说"你以前坐过吗",江添说"没有",盛望愣了一下,说"你在伦敦四年,没坐过伦敦眼?",江添说"没什么好坐的",盛望说"那你今天怎么愿意坐了",江添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一点。
盛望看着他,笑了。
江添不是没坐过,是以前一个人不想坐。现在有他了,就愿意坐了。
舱慢慢降下来,回到地面。两个人走出去,继续沿着河走。
走了一会儿,盛望说"饿了",江添说"前面有个餐厅",盛望说"好"。
他们去了一家河边的餐厅,卖的是英式简餐。两个人点了两份炸鱼薯条,一杯可乐。
炸鱼薯条很油腻,但味道还不错。盛望吃得津津有味,江添吃得很慢。
"你不爱吃?"盛望问。
"还行。"江添说。
"那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不太饿。"
盛望没再问,继续吃。
吃完饭,两个人继续沿着河走。走到一座桥上,江添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河面。
盛望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风很大,吹得盛望的头发乱飞。他用手按住头发,说"风好大",江添说"嗯",盛望说"你冷吗",江添说"不冷",盛望说"我有点冷"。
江添看了他一眼,然后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他身上。
夹克上还带着江添的体温,很暖。盛望穿着江添的夹克,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心里暖暖的。
"你不冷吗?"盛望问。
"不冷。"江添说。
盛望没再说话,靠着栏杆,看着河面。
两个人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但盛望觉得很踏实。
过了一会儿,盛望说"江添",江添说"嗯",盛望说"你这四年……有没有想过我"。
江添没说话。
盛望也没催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江添才说"想"。
一个字。
盛望的眼眶热了。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河水,说"我也是"。
江添没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盛望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盛望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抽开。
两个人站在桥上,手牵着手,看着泰晤士河。
风还在吹,但盛望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过了很久,江添说"走吧",盛望说"好"。
两个人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但盛望能感觉到,江添的手一直挨着他的手,没有离开太远。
走到地铁站,两个人上车,回家。
地铁里人还是很多,江添还是站在盛望前面,替他挡住人流。盛望看着江添的后背,嘴角带着笑。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江添说"晚上想吃什么",盛望说"随便",江添说"那我做",盛望说"好"。
江添去厨房做饭,盛望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电影,盛望听不懂,但看着画面也挺有意思。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江添端着菜出来了。
三菜一汤。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紫菜蛋花汤。
"你还会做红烧肉?"盛望问。
"学了一点。"江添说。
盛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
"好吃。"盛望说。
江添"嗯"了一声,坐下来,也开始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说话。但盛望觉得很踏实。
吃完饭,盛望收拾碗筷。江添说"我来",盛望说"你做饭我洗碗",江添没再争。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盛望听不懂,就只是看着画面。
过了一会儿,盛望说"明天你要上班了",江添说"嗯",盛望说"几点",江添说"九点",盛望说"那你早点睡",江添说"好"。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盛望说"我困了",江添说"去睡吧",盛望说"好"。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
江添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江添。"盛望叫他。
江添转过头,看着他。
"晚安。"盛望说。
江添看了他一会儿,说"晚安。"
盛望笑了,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有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隔壁房间住着江添。
他能听见江添走动的声音,听见电视的声音,听见江添关电视的声音,听见江添回房间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盛望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想起今天在桥上,江添握住他的手。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四年了。他们等了四年,才牵到对方的手。
盛望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想,明天江添要上班了。
他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
因为他知道,江添下班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