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珩笑着看了眼这个陪了自己三十年的老中官,曾经的来喜也是俊朗挺拔的暗卫首领,却受他牵累被雪婉心害成了这副模样。
如今见来喜坦然的模样,上官珩觉得他也是时候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了。
上官珩淡淡道:“也许女人也有劣根性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征服。”
来喜语塞:“这……”
上官珩摇了摇头,问道:“萱儿还是不高兴吗?”
来喜闻言眉头皱的更紧,无奈道:“也不知道这宫家父子究竟修炼了什么妖法,眼见着郡主和当年的玲珑公主一样,一颗心全被那宫长玥勾走了,奴才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郡主和当年的玲珑公主一样,听不进去劝呀。”
上官珩道:“宫家父子,对于真心得他们喜欢的女子,算是不错的夫君人选,可宫长玥对萱儿并无男女之情。”
来喜也道:“是啊,可郡主就跟着了魔似的,看不到啊。”
上官珩道:“萱儿只是想赌一个机会罢了,若是赢了,她便如意了。”
来喜担忧道:“可若是输了,恐怕……”
上官珩明白他的担忧,道:“萱儿不会变成雪婉心的。”
来喜弯了弯腰,道:“奴才失言了。”
上官珩摆手:“无碍。”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研磨翻书的声音。
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喧哗声。
“不好了,不好了。”
女子的声音尖利而恐惧,穿透了黑暗,直入人心。
来喜几步来到门口,高声问道:“何事这般喧哗?”
外面传来磕磕巴巴的回话声:“郡主,郡主……”
来喜一急,手忙脚乱的开了门。
来喜看着脸色发白的侍女,喝问道:“郡主怎么了,还不快说。”
那侍女一见来喜,直接跪下了,颤着声音道:“郡主留书出走了。”
来喜眼前一阵发黑,这才刚说郡主可能不听劝,事情就赶上了。
来喜大声道:“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找!!”
上官珩却道:“罢了,让她去吧!”
来喜不解回头:“王爷?”
上官珩道:“拦不住的,来喜。”
“这,这,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来喜不懂了。
上官珩起身来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月亮,道:“为了心中的执念。让她去吧,不管结果如何,解开执念也好。派几个人保护萱儿,不要干涉她的行动,我上官珩的女儿还没人敢动。”
“是。”
七星城城外的官道上,三人策马狂奔。
为首之人五官英气俊秀,难辨男女,身后两人虽也是一身男装,却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儿身。
这三人便是上官云萱主仆。
上官云萱知道她这么做不妥,但她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只好去找那人问个清楚。
“驾!”上官云萱眸光坚定。
自从三年前在战场上遇见宫长玥,她便知道那人是她躲不开的劫。
既然如此,何不迎难而上。
她都愿意去擎云和亲了,为什么他还是不选她。
宫长玥,你宁愿选一个陌生人,也不愿选一个心悦你的人吗?
上官云萱自小备受宠爱,在商黎的地位甚至比小皇帝夜澜还高,即便她要上战场去打仗,所有人都认为她胡闹,可她的父王也会支持她。
上官云萱长这么大经受的唯一挫折便是宫长玥,她不止一次对宫长玥表示过喜欢,可是那个人就像瞎了一样看不见她。
上官云萱不服气,她不相信这世间会有看不上她的人。
主仆三人直奔朔阳城而去,上官云萱一定要当面和宫长玥再说一次:她心悦他,愿意抛开郡主的身份,放弃一切,只做他的妻子。
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哪怕被拒绝了,她也不后悔。
宫长玥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奔着他而来,此时,他正在去往静澜院的路上。
静澜院是定远王府北侧的一处僻静院落,宫长玥将钟眠安置在这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婚房内,钟眠吃饱喝足,清理了果壳和枣核,盘腿坐在床上捏着指决调息。
钟眠周身蓝光萦绕,仿若蒙上了一层薄纱,缥缈朦胧。
耳朵微动,钟眠立即结印收敛了周身气息,随即从盘膝而坐转变为正常坐姿,双膝并拢,钟眠眼疾手快迅速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正襟端坐。
与此同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稳健却轻盈,若非钟眠五感全开,也很难察觉到。
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清晰,就像踩着钟眠心跳的节奏而来。
钟眠忽然有些紧张,这一刻终于有了点寻常新嫁娘的样子。
“嘎吱!”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停了停,随即又迈了几步,接着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朝着钟眠的方向而来的,房间不大,来人很快便停在了床前。
钟眠眸光垂落,映入眼帘的是绣着金色龙纹的红色衣摆和绣着银色云纹的白底黑靴。
来人的身份一目了然,还不等钟眠思索些什么,眼前便红光一闪,光线骤亮。
钟眠被明亮的光线刺的微一侧头,眯起了眼,忍不住用手挡了挡,待完全适应光线后,才抬眸看向正在打量她的宫长玥。
只一眼便瞳孔一缩。
钟眠不知道正常人的十三岁和二十一岁相差多大,但是只一眼,她便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因为这张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轮廓更加分明了些,她对这张脸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眼前之人就是那个许诺过会回来找她报恩的阿月哥哥呀。
钟眠的眼睛忽然有些酸,垂首敛目,有些不知所措。
钟眠微微闭了闭眼睛,终是没有失态。
唇角轻轻一弯,钟眠不知道这场重逢需要花费几世的运气和福气才能换来,也不想算的那么清楚,因为不论多少世都是划算的。
抬眸细看,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策马离去的少年了。
他的相貌更盛往昔,身上的气质也不一样了。
但是,钟眠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修习了灵墟之力,她可以分辨每一个见过的人,无论那个人如何变化,如何伪装,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在修习灵墟之力的人眼里,每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外表再怎么改变,灵魂永远不会变。
灵墟咒术里有一道咒术名为魂印,只要在一个人身上种下魂印,不论这个人走到哪里,魂印的主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所在。
当年救下宫长玥的时候,钟眠的修为尚低,没有能力给他留下魂印。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不知道那个许诺她会找她报恩的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擎云定远王。
这八年间,钟眠听过无数次宫长玥的大名,却从未想过他就是当年狼狈不堪的少年夜月。
这次重逢,钟眠有能力种下魂印了,却似乎没有必要了。
若不出所料,接下来的时光她都会在这个偏僻的院子里过吧,她是定远王的王妃呢。
魂印一旦种下便会永远存在,魂印的主人想找到被种下魂印的人,只需要发动引魂咒感应一下就可以了。
魂印很霸道,且无解。
到目前为止,钟眠只给两个人种过魂印,母妃和哥哥,眼下,倒是可以给宫长玥种一个,万一能用到呢。
这个咒术对人无害,钟眠只是想确保她在乎的人的安全。
魂印有一个特殊作用,在承咒者濒临死亡的时候,施咒者会有心悸的感觉。
通过引魂咒,施咒者可以确定是哪个承咒者有性命之忧,并且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
万千思绪只在一瞬间,钟眠看着宫长玥,心道:真好啊,能来到你身边。
还有,好久不见,阿月哥哥。
不对,应该是阿玥哥哥,当年是她想错了这个字,这些年才一直没有把夜月和宫长玥联系起来。
宫长玥当初说的应该是夜玥,而不是夜月。所以明月和夜玥并不相配,好在他们最终真的成为了一家人。
宫长玥被钟眠的目光看的心悸,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宫长玥有些恍惚,钟眠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烛火的照映下,一身红衣的女子眉若远黛,红唇妖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澄澈明亮,似是蕴含着无尽星河。
女子凤冠束发,遮面的玉珠垂落在两颊,容色晶莹如玉,似玉树堆雪,似彼岸花开,灼灼其华,熠熠其姿。
虽然有些清瘦,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气质。
很美!
宫长玥承认他从未见过容貌能与眼前女子比肩的人。
很魅!
宫长玥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若是换作他人,怕是早已失去理智,拜倒在了红裙之下。
眼前之人便是他今日拜堂成亲的妻子,钟眠。
好一张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
“看够了?”
宫长玥双手负后,站直身体,唇角微勾。
对于自己的皮囊宫长玥还是很有自信的,有多少女子是因为这副皮囊才爱慕于他。
表妹是,上官云萱也是,萧玉涵又何尝不是,除了他的这副皮囊,无非就是他的身份和一直没有纳过女人的名声罢了。
不过宫长玥倒是不觉得眼前的女子会被他这副皮囊左右,她自己就拥有举世无双的相貌。
那她为什么会震惊呢?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这双眸子真的太像明月了,可是明月的眼睛是圆圆的猫儿眼,不是桃花眼。
七八岁和十五岁,眼睛的形状不至于相差这么大。
钟眠被宫长玥语气里的冷漠唤回了神。收回落在宫长玥脸上的目光,钟眠垂下眼眸,沉默无言。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似少年时清朗明亮,虽然一如既往的好听,可就是不一样了。
如今的宫长玥讲话时语气温润中带着丝丝冰凉,透着不容亲近的意味。
一如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亲近之感,只有跨越不了的隔阂,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