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劫

个人天劫显示,轰动三界。

上一次有个人天劫还是几百万年前,而今朝天劫只冲着渡神沈灼而来。

三界苍穹金光如辉,水墨构字,只显示了一句话:“胜天半子,落子无悔。”

而其下,写着“渡神”。

一句话,点名此天劫事关苍生。

而后万千天地凝聚的红灯笼凝聚升空,万花齐开,寒江雪随之涌动,皆落至司命殿前。司命殿庙堂高墙的画,刹那成风沙,随之散入千山万水。

沧海变,桑田动。

无数桃源显神佛面,佛声传遍三界,警钟三天未止,钟声悠长。苍生百花开,而后是无尽红叶。寒江雪下遍三界,甚至有的直接强行冲入屋内,所过之处,白雾缭绕,雪侯三尺。

一瞬间,无人知此天劫是罪还是福。

此天劫阵仗,绝无仅有。

同时,位于人,妖,神,魔四界的四**器上古寒玉“无心”上古长笛“狂妄”上古墨笔“星汉”上古长剑“落悠皆散落不见。

无上殿,

白玉巨门雕刻白龙怒目,阶台凝霜,柱梁皆白,神将身披银白轻甲,无半分艳色。四下云光洗涤,天光清浅,仙鹤白羽掠过,连霞光都化作淡白柔光,不施鎏金,不缀朱红,浮在茫茫白雾里,白得干净,白得肃静。

殿檐白龙衔珠,殿内通体莹白,穹顶垂落细碎霜光,地面铺着乳白暖玉,殿柱是千年冰玉,纹着浅淡银纹云龙盘绕。

殿内由白金为墙,暖玉为地,其上皆暗纹天龙,蜿蜒起伏于殿堂内,随帝动而游走,宛若活物。

天帝端坐其上,着一身纯白流光云锦帝袍,广袖雍容,衣料莹润似霜雪寒玉,自带淡淡月华光泽。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深邃,头戴白玉垂珠帝冠,玉旒轻垂,遮去半分眉眼,只看薄唇淡粉,似春水戏桃花,神情淡然,声如鸣钟,厚重通透,道:“无常上神,你可有什么法子?”

一声落下,墙地白龙皆随之游动,银光浮动,飞行如舞,身姿矫健,争前恐后游至南海脚下,盘旋审视,如帝威震九洲惧。

白冰九阶,简洁肃穆,阶面凝着浅霜,不沾尘埃。

其下,南海一身蓝袍,袖口沾着几瓣未拂净的带露桃花,与这满殿肃杀格格不入。

他摇着那柄粉白绘桃的“临云”桃花扇,扇后独露出舒展如水的眉峰,以及一双讨喜弯如月的淡墨双眸,笑道:“陛下,雪是天象,亦是心象。渡神天劫将至,天地有感,故降此大雪,涤荡尘嚣。当然,也可能是哪位水神打了个喷嚏。”

天帝扯了扯嘴角,道:“无常上神,朕请你来,不是听你讲笑话。这雪再下下去,神界粮道断绝,流民将起。你既号称‘桃花仙’,可算得出解法?”

南海合拢扇子,在掌心轻敲,敛了笑意,似看到了昨日雨打残叶,水汇成溪,天地间一片苍茫,道:“解法么……臣昨夜观星象,又起了一卦。魔海潮汐之期,就在这三五月内。若要避此劫,唯有往生镜。”

南海施施然躬身行礼献出妙计,而后天帝宴请八方,开设了十万年难一次的五界宴,当然,没有鬼界。

五界,除了神秘不可进的鬼界,其余四界各个神官或得道修士,亦或是魔族殿主,妖界首长,皆收到了流莹白龙邀约,其无需乘云舟,因白龙自身可代替云舟。

只是白龙千金难养,有人戏言养一只可抵神界十万个楼阁。众所周知,神界房价位数五界之最,久居不下,独霸鳌头。

五界宴消息便在此奢侈精贵的行为中,一夜之间如雪崩般传遍五界。

一时间,云舟载着八方豪杰,从四海八荒而来,如万千流云在落云天穿梭,只为汇聚一堂,奔赴神界无尘殿。

……

五界宴,于月上枝头时。

无上殿内,仙云缭绕,尽是一色莹白寒玉。地面铺就银白云纹软毯,檐角垂落素白纱幔,随风轻扬,似漫雪入月。

席间桌椅皆由千年冰玉雕琢而成,杯盏是通透的羊脂白玉,盛着清冽仙露。云雾轻拢,素净孤高。

远处绿衣涌现,像新山千春出。

是神界皇家人马。

起初如墨,而后慢慢分明开来,人马绵长,声势浩荡。有五队人马,一队旗上绘着蛟龙,是大皇子怀玉,其游离四海八荒,不问世事;一队旗上绘着明珠,是二皇子怀来,其为人宽厚实则骄纵,被寄予厚望;一队人马只绘着青色修竹,是也就是三皇子怀恩了,其后跟着“郁中幽兰”不华;一队人马绘着皎月,是四皇子怀月,其为人清高重清;最后一队绘着铁马,是大公主怀凝,其为人端庄果断,被给予期许,乃天后清水所出,与其兄共争帝位。

天后清水亲自接队,浅蓝华袍,眉目精致,目光掠过他们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迎其先行入席。

不久,沈娆一骑当先,率三百亲卫铁骑踏雪而来,马蹄声震开宫门冰凌,身后更是风雪如千浪退后浪而来,只劈向人海。

他未着甲,仍是那身刺目红衣,马鞍旁挂着三柄长剑:红、白、蓝,剑鞘朴素,正是“还行”。

宫外正在备膳的仙婢仙侍突然沸腾,抛了天宫礼法,知他者大呼“沈郎君!”“沈将军!”不知他者,惊其美貌叹其风姿,艳绝无双。

沈娆勒马立于宫门西侧,目光扫过场中,拱手作揖,语调微扬,道“承蒙厚爱,无需多言。”便下马,挥手让亲卫在殿外等候,红衣凌然而去了殿内。

亲卫整齐转身,笔直静默,银甲在月华下,泛着冷光,如薄霜,庄严肃像。千光将军特权,可带亲兵至无上殿外,显尽天帝重视。仙人皆止嘴,各干其职。

青丘车驾来得比寻常晚,在杏露宗后,偏生是目前这一行人中最静的。

十六匹纯白骏马拉着沉香木车,栀子香幽,车帘垂落,不见人影。

帘子掀开,碧波绿罗裙随风荡漾开来,如荷叶飘动,衣裙飘然而下,占尽春泽。似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像夜读时窗下霜,单薄而纯净,就在此间萦绕。小家碧玉的面容上,如墨绿般的凤眼低垂,唇色艳丽似沾了酒。一缕墨发随着她起身出车的动作,如落叶飘然垂下,似春华化蝶去。

真是好一出,凌波荡绿意。

她微微抬眸,示意身旁婢女留守,不必伺候。

五界宴规矩,不允仆从随行。

着碧色浅水衣的婢女欠身一礼,便退到了车马旁,静如清山。

这便是青丘帝姬,虞柔。

其人最是风流洒脱,也最是爱美人,曾千金买笑,只为博得蓝颜一笑,偏生这人接管青丘后从未出错,反而建功立业了一番,可谓是纨绔又清醒,直叫人敬佩。

她穿过熙熙囔囔的人群,半嗔半怨,笑逗拦路问话与她打闹的仙子,惹尽风情债,而后便绿意入殿,带去春光乍泄。

云舟自云海深处空降而来,舟身如冰雕玉砌,缓缓降于殿堂东侧,阴影笼罩在底下人群身上,其中出来了那真正的谪仙人,其冷若冰霜,肤如白玉,凤眸微抬,色如紫兰唇色淡淡。白衣如霜,腰间紫色丝带,随风飘荡,“冷冽寒千山,脱尘如忘羡。”

若说早年那判道而今不许提及的如玉上神谢琢是寡雪,那么眼前这位司法神无尘上神,故枝她就是冷霜 月下那最皎洁的第一霜华。

待故枝入内,人声轻沸,仙乐婉转殿内宾客云集,满堂衣冠各有千秋,融入了无上殿清冷淡然融为一体。

天后与天帝高居九阶上座,天后含笑开口,道:“无尘上神,请上座。”

故枝端庄作揖一礼,便寻了最靠近上位的冰座,白衣飘然落座,孤傲自成。

今日五界宴便只差渡神与魔界了。

魔界是来时,只见先是一阵浓烈香气倏然如排山倒海而来,翻涌甜香,沉厚馥郁,霸道张扬,滚烫浓烈,裹挟着一丝艳丽,是玫瑰香气,萦绕在殿内每个人鼻尖,甜腻似缠身。

待余香将散,殿内赫然慢慢升起淡红薄雾,而后如牡丹花开,花瓣轻荡,淡红转丹红,又千变万化,云涛翻涌苍穹,黑雾魔气慢慢溢出,与丹红缠绕灼烧,遮住了殿堂外的长河星辰,如烈酒浇在每个心头。

那玫瑰香似雕梁画栋般,越发精巧细致,似欲成型,勾引住每个人魂魄。

刹那,一把鎏金朱红的喜轿停在殿前,轿身雕满缠枝盛放的红玫瑰,轿檐垂着层层绯红纱幔,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四面轿壁镂刻精致纹样。卷帘舒卷,一只洁白无瑕,修长分明的手从中伸出来,先看到的是如墨摇晃轻荡的麻花辫尾,先听到金铃一声清脆击鸣,惊醒一方清明。只见暗色红袍垂地,如卷地乱红,花醉成眠。

那人面容,朱颜红唇,如艳绝绝唱,一双含情狐狸眼,眼尾天然上挑,似挑起玉露华浓,又似挑起风情万种,睫毛浓密如鸦羽,犹抱琵芭半遮面,似用琼浆玉露浇灌,用金玉满堂养成的金枝玉叶,繁艳凝香的玫瑰花。

在坐皆惊,沈娆的美是放在白日天光,人群喧嚣中,人人赞之的郎艳其绝,举世无双,而这人的美,是夜色降临,幽暗寂静,荒野寒暑中。刹那,可让人热血沸腾,荒唐不经,夺目摄魄,为他奔赴黄泉,九死一生,但无一悔的美。

他站在那里一语不发,却已然让人爱上三分。艳其独美,欲其张扬,爱其妖娆。

故枝一顿。

怀恩与众不同其他皇子皆静穆了,眼眸睁大。

虞柔惊倒了酒杯,手中杯尊坠落,红酒撒地,金樽喋血,玉环尽碎。

温姚叹呼出声,痴然却格外真诚地道了一声:“绝色。”

沈娆美目紧皱,眯眼打量,美人嗔怒,锋芒毕露。

南海摇扇微顿,合扇抵在了鼻尖,眸中惊艳难以掩盖。

平玉楼下意识缓缓拍了一下沈娆后背,作似安抚,双眸却一眨不眨盯着那人,不可置信此间有这种惊堂佳人,可谓是倾国倾城,真正的金辉艳质。

连最为古板严格的沈如墨,此刻也无法按着礼法规矩侧开双眸,不看风姿冶艳的丽人。

他太美了,风姿卓立间,就夺走了这满堂金玉,艳冠群芳。沈如墨不是没见过美人,他见过太多美人了,有清冷孤傲的仙姝,也有小家碧玉的芳卿,更有如似他般国色天香的倾城,却无一人可抵过他的每一瞬顾盼生辉,轻笑浅止,只勾人心弦。

魔尊,来安悠然开口,声色低沉微哑,绕在满堂心尖上,语调微扬,便轻轻松松吊住了无数人的注意,道:“本座,来安,拜见诸位了。”

“本座”如一巴掌扇在了所有人脸上,打醒了对惊鸿艳影的痴醉。敢用本座,又乘轿子而来,何况周围又有魔气的只有那刚上任就被封印了万年,而今刚破封印而出的魔界魔尊来安。

来安艳唇微勾,唇若涂朱,道:“怎么,不欢迎本座?都没人迎本座?”

其上天帝方开口,沉静如水,流过每个人心间,安抚了心中那方荡起涟漪的静谭,道:“原是魔尊殿下,请上座。”

魔尊轻笑一声,起身红衣翻飞,暗红随之生动如舞,落座到了天帝下首,却是挡住了天帝半寸目光。他想到了什么,含笑道:“天帝陛下,本座坐在这,浑身不舒服,能让本座仆从进来伺候吗?”

天帝静穆半刻,道:“当然。”

这是破了规矩,但奈何魔尊位于下首已然是神界失礼在先,五界人眼全在。

更何况,欲捕兽则必先纵。

五个玄夜便就这样光明正大登堂入宴。刹,朝,刑,依,负责悄然入了殿内四侧,各负责默隐,刹杀,朝探,刑罚,依护。

而后十八个影卫便要入宴。

十八人影卫,也是“鬼上岸”,玄衣轻铠,马尾高扎,形成两行,气质低沉,从殿堂大门两侧而来,直向魔尊身后,形成两列。

谢琢在其中,走得滑稽,以及一头枯燥苍白的发色,格外引人注目,有些许仙人认出他是谁,惊诧一声。但所幸,此刻还有目光盯着的是宴会上风华绝代的魔尊,而不是他这个走路不便的影九。

谢琢慢慢走着,尽力控制着仿佛早已不是自己的腿脚,他来之前,曾凑近照镜子,看着半张鬼面具上那双凤眼,像是深冬的枯井,无光无生气,眼旁的眼纹遮不住。

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很丑。丑也没关系,反正没人看。

他路过南海,微微一顿,南海似乎没看到他,正在喝酒,低眸调笑身旁依偎的小桃花妖,温姚。蓝袍与粉裙化作了落花流水,佳人才子该是如此。

最后他站在了魔尊身后,气息收敛,凤眼旁的眼纹怎么也藏不住,与前座艳丽的魔尊真是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于是他只好默默退后一步。

……

宴会而今,只剩渡神了。

故枝目光也不由瞥向宫门口,却久不见来日。虞柔直接看向宫门,抱臂歪头。怀恩平静盯着茶,却不断摸索茶盏。平如玉在桌下拧了一下沈如墨手臂。

沈如墨不由皱眉,眼神询问沈娆,沈娆微摇头,回应不知。来安倒是一直笑着,静待她来。

寒江雪卷入室内,星移斗转如蓝水云烟而过,白雪如波涛汹涌扑面,冷冽一身清明,雪花飘散时,冷香悄然入室。

只见玄衣下摆飘荡如薄雾,似自寒江而来,带着一身放肆的冷意,莫名让人想到“风露宵立”,她显于此宫门中,玄衣孤立,如道如渊,窥不透,看不尽。

典雅中带着疏离,像古画中的美人,近在咫尺,也相隔万丈。

腰间一柄通体如墨的长剑,静静佩在一侧,朱红长穗轻轻一荡,红丝千缕,缓缓归于一体,止了生息。

她踏碎满地月华,缓步而来,正所谓一步一风流,一步一暗香。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淡如雾的冷寂,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如天地间一孤魂,寒江不归客。

众生寂静,神佛垂眸。

渡神,沈灼,沈清知。

她开口,清润如水,却冷冽似寒风,字字清晰,不轻不重落在人耳中却藏着戏谑与耻笑,道:“陛下,往生镜,何意?”

南海起身,笑道“既然渡神都问了,那本神也不等宴会后了。渡神天劫已至,四大神器却消散,本神算到天劫与神器丢失关系是有的。”

南海稍顿,眉眼含笑,继续道:”本神有一法子,请渡神入往生镜,以助我等寻回神器。”说着,恭敬一礼。

渡神走到了殿堂中央,听后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眸扫过南海。但眸中是生死不知的深海,她扬唇,张扬耻笑,道:“南海,你的意思是,让本神入镜,供众生取乐?”

南海笑容不变,摇扇却快了,道:“渡神,最是深明大义……”

沈灼停步,抬手止了他的话,道:“南海,慎言。”

南海默了,这渡神性子,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她已然是给了南海为窥天神的几分薄面,再说下去,恐南海自身也难保。

此时天帝在上,温声开口,道“往生镜的护法,只能是与渡神因果关联之人,其余人无法干涉。”

何人因果关联?

她父母,她哥哥,故枝,三皇子,月老,南海,温姚,魔尊,谢琢,虞柔。

其亲其长其师其友其奴。

天帝又道“渡神,天劫关乎三界。劫,渡不好,三界就要变一变。渡的太好,也要变成另一番模样。”

渡神沈灼望着台上人,神色不明,道:“陛下,往生镜……好东西,去了,是在镜内重新走来时路,可真是,有意思的很。”她把了“有意思”三个字放得又轻又缓,像垂柳新河,却足够引得人低头避事。

往生镜,人进入后便消散记忆,重走来时路。

可传说,天劫之人入内,当再到这人重到天劫时,镜中变会因四大神器而自动显示另外一个全新时空。

可在里面一但殒命,就是真得回天乏术,困死镜中。这是制作往生镜的神女所言,而今她早已陨落多年,再无人分得的真假。

因此,往生镜就成了无人敢近之物。

渡神微微眯眼看向台上人,唇扬三分,赢三分肆意,七分威胁,道:“好,本神去了,抗下这一切,大不了就是丢个面儿,但陛下,臣要一诺。”

她终于称自己为臣了。今千渡宫越发轻狂骄纵,已然有了分裂之势,天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四海八荒只有她一个渡神命格,渡神权柄不知何时全然掌握在她手中,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是。

往生镜随之而出显在她身后,显然,早有预谋。

在她进入往生镜瞬间,天地震动,寒江雪又起,伴随着红灯笼上升,将渡居然主动随之入内。

她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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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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