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已日上三竿。
奴婢端来膳食,木只俞颤抖地捏着勺子草草吃完又躺回床塌,小奴为她散了床帷退至外间。
被围进这块方寸,木只俞还能闻到那股散不掉的氤氲。顿觉恶心,又起不来身只好将自己蒙进被褥间,稀里糊涂地陷入梦境。
梦里也颠三倒四,她去寻找家人推门而入看见的却是聆玉,上去与他殴打,可无论如何都像打在棉花上。
她气得发抖,手脚并用,依旧挥不散他的面容。
身体渐渐粘腻,越使劲越挣不开。
直到额头贴上温凉,木只俞才得以获救。
聆玉轻悄地拿出盖住她鼻息的软枕,拉开遮盖的被褥,听下人说今日一直昏睡想来是他昨夜太过孟浪。
这不能怪他,聆玉揉揉她颈上的痕迹,手背贴上她热气腾腾地面颊。初尝情事他已算克制,酒间听同僚友人谈论的更是不堪入耳。
觉得体温过热,聆玉抚上她的额头见她倏然睁开眼,温声问道:“可还有不适,先莫睡起来将药...”
话未尽,木只俞已抡起枕头朝他砸去。可只是软枕,即便她使尽全力打在聆玉身上也不疼不痒。
端着药膳的奴婢赫然一惊,立马下跪当作甚么也不曾看见。
聆玉抓住她的手腕,扯出枕头随手扔向别处“你这是对吾不满?”他面容未变,声色却不复温和。
木只俞见他就犯呕,吼道:“滚!”
聆玉方才还顾及她身子虚弱,被这一吼也来了气直接将她提坐起,道:“看来是恢复好了”
他拿起玉碗,捏住下颌将药膳全部灌入。
小奴跪爬出去,方关上门就听见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及自家郎君的怒吼。
他连忙去找遥屈,跟着郎君这么久平日都不温不冷还是头次见这般动怒。
木只俞被灌进药物后,不待聆玉反应一把夺过玉碗,猛撞向他。
二人跌落在地,聆玉后脑着地,幸而垫了羊毛毯缓了几瞬便回了神。
一回神就见木只俞举着碎玉朝他刺来,他急忙伸手制住顺带翻身将人反压于地,掰开她紧握的碎块往地上狠砸。
聆玉明了,现下她是真有胆杀人了。可他不爽,这胆量算是他给长的,何用至他身上。
“倒是有能耐了!”
他承认是逼迫于人,可别论结亲做妾,连身旁伺候的奴婢皆是多少人求而不得,她却清高不屑,竟还想杀了自己。
被一介市井女子这般对待,聆玉气极。想一走了之,从此弃她不顾。
“当真恨吾?”聆玉笑道:“你没了贞洁,若吾不管这世间男子谁会要你”
木只俞听这话,笑得比他还自大。撑起上半身,扯着他的衣领道:“像你这样的龌龊玩意连存在我都作呕,还真以为女人都该唯你们是从?”
聆玉知她歪理甚多却还是被堵了口气,哽在喉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但依旧有治她的法子,冷厉道:“既如此,便看清楚你是如何在我这种龌龊玩意身下承欢!”
木只俞再次刷新此人禽兽程度,手脚并用地挣扎,慌忙间扇了一掌不偏不倚地打在聆玉脸上,声音清脆力度不小,面颊上立马就浮起三道红痕。
遥屈即将推门而入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他稳住身形,遣散了院内的奴仆又令人备好热水,后独自一人坐在小院饮清茶。
聆玉满肚的愤气又因这巴掌添了不少,冷笑着发力扛抱起人扔进床榻上。
她衣服早被不见,现下不着片缕摸到被褥便迅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这哪能阻止**上头的男人,三两下就被扒了精光。
烛火摇曳,晃荡着床帏上起伏的人影如鬼魅一般。榻沿垂下一只小臂,系在手上的丝绸帕散落,露出掌心几道狰狞的新痕。垂在边沿摆动几下后,又被捞进帏中。
待聆玉泄完愤,已是夜半。
喝了半宿茶的遥屈终于得了传唤,主动接了送水的苦差。埋头进了寝屋,眼睛止不住地四处乱溜,瞧见一地混乱与昨夜不相上下。
遥屈心中唏嘘,忙活完退至门外时,他大胆地往后偷瞥,只见他家郎君将人包得紧实横抱进了内室,唇齿微动不知与怀中人说了甚么,眼角带了笑,尽是餍足。
聆玉亲力亲为地把木只俞清洗干净,这种服侍人的活他自是不会做,只是他院中婢女较少正巧身上也起了层汗,便一并入了浴盆。
洗完后,拥着她躺回床榻上。即便嘴再硬,她的身也是软的抱在怀里暖暖一个。
聆玉又紧了些力道,嗅着与他相同的气味抚摸他留下的痕迹,那颗行床事都不曾慌乱的心脏却在此刻猛烈地颤动。
他吸吮这从未有过的时刻,想将这些温存吸进骨血中,一丝缝隙未留地紧抱住木只俞,沉沉睡去。
次日,晨钟敲响,聆玉也跟着睁了眼。暖热在怀,连他也赖了许久的床。
洗漱时路过铜镜,照见脸上三道明显的红痕。
“......”
聆玉踱步走到案牍边,持笔染上朱砂撩进床塌,扒拉出还在熟睡的木只俞,在她左颊也画上了三条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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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带了个女子回来在聆府已传了个遍,连棋不用多想便知那人是谁,派了几波人去打探皆不得虚实。心中不宁,这几日无论做何都不得安逸。
婢女看在眼中,其实多少露了些声儿,说是一来便入了郎君寝屋,多日不曾踏出且郎君似还有意将此女纳入房中...
这对多少女子而言是可望不可及,但若是她必是极大的迫害。
婢女都明晓,她家夫人又何尝不知呢。可对方是小郎君,饶是阿郎都无法夫人又能有何为,索性不知为好。
直到聆玉告病在家,连棋借由探望看见他面上的红痕,才觉一切已成定数。
她面色自若地与聆玉闲聊,关心他的身子劝他莫要过多操劳,又令院中擅药理的庖厨开了几道药膳方。
聆玉见她绕来绕去问不到点上,也是不急,平淡地回复她的每一句话。
连棋终是忍不住,问道:“听闻玉郎前些日带了位小娘子回府,既已入了聆府何不带与娘相看”
“母亲见过,便是您之前请来修书的女子”
她顺势而言“既是她...你院中丫鬟少,娘从身边挑几个伶俐的过去伺候,也算是尽了桩主雇情谊”
“自是极好,不过母亲要好生选,她现下正得孩儿欢心若冲撞了她,孩儿定饶不得人”
他说得轻巧语气平平,却话里话外皆是警告。
连棋心知肚明,可二人因她而遇,这孽缘也因她而结...那孩子若能想开,接受这滔天富贵倒是好,但连棋与她相处数月,总觉得她不会轻易罢休。
若能在其中帮衬些,了了这无妄之祸,她或是也能睡得安稳些。
回到院中,连棋挑了几个聪明忠心的丫鬟,琢磨着也将此前安排给聆玉的通房一并送了过去。
桃枝被拨进小郎君内院时就明白夫人所意为何,心生期许,也对那位即将面见的娘子又多了几分思虑,可待她见到正主是真的实打实地失望不甘。
这般相貌平平的人是如何被小郎君相中的?莫不是使了甚么手段...
但也多了些庆幸和倨傲,有此女做对比,桃枝亦有自信能得到小郎君的垂爱。
木只俞听着这几位女子的自我介绍,知晓来由出自连棋,郁色增了光彩。
经此一劫,更加快了她要逃离聆玉的想法。但依她观察,这屋里屋外全是他的人,多走两步身后就目光重重,生怕她长翅膀飞了。
现在有连棋助力,应该能有空子可钻。
不过木只俞有些疑惑,她为何要帮自己。虽然与她有过短暂接触两人相处也还算融洽,可聆玉是她儿子怎么反来协助她?
木只俞思来想去,还是先由院中管事将她们分配。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若是要逃就一定得跑到天涯海角,不给聆玉再次得逞的机会。不然以近日的了解,她怕是有得受。
“娘子”被留在身边伺候的桃枝轻轻说道:“娘子面颊上染了丹青,可容奴为娘子擦掉”
木只俞当然知道脸上染了颜料,可她只要动着这三条红痕,旁边这些人型监控器就跟触发机制似得,下跪求她擦不得。
定是聆玉授意,木只俞愈觉他心眼极其狭小。
不过一巴掌而已,远远不及他的罪行,可他却不以为然,甚至意为赏赐。木只俞绝不能容忍被这样对待,也绝不许此人就这般逍遥快活,势必要让他倍数偿还!
“不必了”她歇靠在软榻上,问了几嘴连棋现状。
桃枝并非连棋身旁服侍的婢女,故而答不上她的问题。却让她察觉此女与夫人的关系甚妙,不存尊卑竟犹好友般随意。暗下思量,夫人挑她来的目的究竟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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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玉虽称病在家但也未闲着,古墓一案孔烁已如实奏以圣上得了嘉赏。修建伽蓝却依然进行,只是圣上已没了盼心压着怒火,除太史局外涉入的各部官员罚得罚,贬得贬。
朝廷一时黑云密布,抢着献佛像贡菩萨的附热之辈没了声气,那帮背后拱火不嫌事大的又开始明里暗里作祟,连他因公受伤居家养病都能有说辞。
但这特予假,可不是真让他来养身子的。
这次灾祸事发严重,虽已调查了案如何善后才是难题。因天降祥瑞才建的庙宇,如今却成了天老对圣上的惩罚。
聆玉看着案牍上的密盒,上面的锁只是复杂的榫卯结构组成,对他而言并无难度。
难测的是里头为何物。
如同叫停修庙后的暗箭,扰人不断。
但若是顾忌这些聆玉早死上千次万次了,他扣动两边凹部指尖轻触锁眼,抽出几根细小木条,只听“咔嗒”一声,密盒开了缝。
里面是卷旧书及一只手掌大小的玉盒。
他用宝镊去翻弄那本古籍,书写的文字弯弯绕绕应当是墓中一族的传书宝籍,聆玉对此不感兴趣,撬开那只玉盒见里面白丝遍布中间裹了两只虫蛹。
结合墓中所闻,应是蛊虫一类。
聆玉对这虫蛹生了好奇,只是他巫术了解甚少便唤来周一去寻术中人,又下达了几件事宜。
恰好脯食已至,他漫步往主室走撞上来寻他的遥屈。
遥屈匆忙道:“主,元娘子寻您过去”
主仆还未到主室便听见了吵闹声,待越过月牙洞见着木只俞坐在庭中,脚下跪着两名婢女趴在她的腿边哭泣。
木只俞倍感荒谬,原只是在院中赏落阳与身旁女子闲聊,唠着唠着就哭求着她,允她们郎君均沾身边人。
她们一个本就是为聆玉准备的通房,一个是伺候聆玉许久的青梅婢女。
虽是求,但木只俞能听出她们话中的忮忌之意,认为自己占了她们的妾位,抢了她们的郎君。
漂亮的眉眼流着泪述说她们的凄惨身世,明晃晃地道她们不甘只做奴婢。
可她们明明对脱离苦难的意愿这么强烈,为何看不见她的泥泞呢?
就因为对方位高权重,姿容绝代,对她的暴行就是恩赐了?
那是强仠!是强仠啊!
遥屈:这茶也算没白喝。
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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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强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