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刺破几只个头庞大的尸豸,绿血喷涌而出几只不起眼的小尸豸爬上他的四肢,往他裸露的伤口处钻去。
幸而发现及时,他掐住尸豸往外扯连带出条正在蠕动的细虫,与此前吸食周二的一模一样。
细虫爬出手中的尸豸就没了动静,周一才明了尸豸原只是普通虫豸,罪魁祸首是这些赤红细虫不止能操控虫豸还能从身体豁口进入继而控人心智。
他扬声提醒手起刀落又斩落一片虫豸,可数量属实太多要想根除简直异想天开。
观山将木只俞护在身后,收回飞刀忍无可忍喊道:“师祖,收手罢!”
男人反问道:“收手?如何收,我就快成了啊!”他痴狂地看向棺中女尸“她马上就能回到我身边了”
“真的会吗?若靠人血就能死而复生她当初就不会死”观山见聆玉已接近男人周旁,快刀无声,五指随着男人的痛叫落地。周二旋即飞身上前,扛起孔烁迅速将伤口止血。
观山心甩掉身上失去方向的虫豸,说道:“别再执迷不悟了,睁开眼看看您如今的所作所为还能让族人谨守您曾经定下的族训吗?”
男人充耳不闻趴在棺边,小心翼翼地擦掉女尸面上的血迹,喃喃道:“快了快了,再等等我,很快就...”女尸灰白的面颊逐渐干瘪,鼻唇翕动竟从中爬出数条红虫。
“不不不”他慌张地将红虫又塞回尸体中,却无任何作用尸体已然开始腐烂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都是你们!我就快成功了,为何要这般对我!”他红瞳眦裂怒吼着,双眼流出血泪手下动作不停,可右臂已断左手五指尽毁他只好将女尸抱在怀中堵住口鼻。即便如此,细虫也能从腐肉中钻出四处爬窜。
他恨恶地看向观山,命令道:“阿山,给我杀了他们!”
观山握紧手中飞刀,沉声道:“他们还不能死”
“不能死?断我手毁我仪式,如何不死!”男人眼中怒火愈烈,但知自己已无力回天,掏出袖袋中的伏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点燃,疯癫地笑道:“既如此,都不必活了”
此伏雷乃军中物品威力巨大,不似聆玉所有,若燃爆主墓必会坍塌连带这座墓陵恐怕都凶多吉少。观山来不及阻止,拉上木只俞就往出口跑,聆玉与周一紧随其后。
随着一声轰鸣,墓室四分五裂。男人不为所惧跪坐在棺旁,紧抱怀中人依偎在脖颈间神情温柔眷念。
“阿姐别怕,这次有我陪着你”
直到那道佝偻的身影被碎石覆盖,聆玉淡漠地收回视线。
观山将舆图扔给木只俞,道:“我还有事未办,你照着舆图顺着此道往前跑许能出去,切记别走岔”
“那你呢?”
“放心,我自有办法”她看向木只俞,笑道:“多次救我,现下无以为报,往后若有需要可去黄门镖铺寻我,观山定竭尽所能”
木只俞展开舆图,点头道:“那你可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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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木只俞分别后观山应脑中路线,找到了师祖常年居住的密室。她稳住身形,不顾石块掉落在倒塌的柜箱间翻找,几息后找到只密盒。顾不上欣喜,她立即转身却见聆玉堵在入口,黄一则被架在身后。
“听闻玄青山乃是千年前的一只异域族所创,看来并未空穴来风”
观山甩出飞刀还未出招便见周一长剑一横抵住黄一喉颈,她低吼道:“卑鄙!”
“谬赞”
聆玉看向密盒,示意道:“拿过来”
观山冷笑:“当真自大我不愿给,你如何都得不到”她对周一的剑光熟视无睹“便是死也无妨,赔上太子还能除掉你这个祸害,不亏”
聆玉认可道:“再加上黄家老小,玄青门剩余的十三人,吾倒赚了”
观山扶住颤抖的石墙,呲目怒吼:“他们皆是孩子!你个畜生!”
聆玉直立门外,山崩地裂间身容依然坚若磐石,堵住她唯一的退路。
观山下墓大半的目的,为的就是密盒里的物什必然不愿给他。她大可一战,可这人既亲自而来必然留有后手。
观山赌不起只好将密盒怒砸向他。
得到密盒后,二人当即背上伤兵迅速离场。虽是手上有她的软肋,但此人战力非凡仅凭周一一人难以应对。是以现下不宜恋战,聆玉也早已将舆图路线牢记,快步穿梭在密道中。
快所有人一步的木只俞费劲尽九牛之力才终于出了这座墓陵,一出来她就狂奔劳工寝舍,趁天还未亮拿上行李偷下了山。
这段路其实不好走,正门有士兵把守几处偏门也有小兵,木只俞便顺着未开发的山路而下。然而与城域接壤的桥梁只有一座,她只能走水路。
待上岸,木只俞身心俱疲先找了处茂盛的草丛歇息,没曾想竟与同样走水路的观山再次相遇。二人稍作整顿后,因顾忌重伤昏迷的黄一,辰时未至便动身入了城。
木只俞原定直接去往其他地区较为稳妥,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做足准备,恰好又遇见了观山,有这么个江湖高手在身边比起仓促上路木只俞当然选择前者。
进了城观山直接将木只俞带去淮荣的落脚点,她担心聆玉赶尽杀绝并未请医师,亲自为黄一处理伤口让木只俞见识到真正的‘刮骨疗伤’。忙碌了近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得已安歇。
观山从庖厨找来了些干饼,木只俞已前胸贴后背顾不上味道好坏,就着井水一口气干了两块。见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观山摇头发笑。下一瞬想起密室中聆玉所言,忧思万缕又上心头。
“怎么了”木只俞问道。
观山摇头,道:“无事”
木只俞懒散地靠在廊柱边“你这可不像没事样”
皆说患难见真情,二人在墓中结了缘,现下生了熟悉少了拘谨,相处时也多了些随意。
观山盘坐在她身旁,须臾才悠悠开口:“我有些摸不清方向,总觉得这也重要那也重要到头来却都没抓住”
木只俞把干饼放进她的手心,安慰道:“那就先抓最近的,填饱肚子”
观山撕开一角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咽下后她又道:“你此前说我身怀神武有勇有谋,许是没料正是因这身怪力才惹来了灭族之祸”
玄青山出了个怪力战神早已不是甚么稀罕事,江湖中人皆知默默无闻的玄青山也是得了这位战神才在各门派中独树一帜。但也有传闻,称玄青门派擅巫毒那怪力女出生便吃蛊食毒,才有了那身本领。
此闻十假一真,玄青山的确有人擅巫毒。那人便是七年前的玄青山掌门,追溯其根源便是千年前葬于浮世山的墓主后人。
她们一派来自异域,因痴迷巫毒被族类驱逐,来到中原安家也并未停止专研巫术,并将此术在中原传播。后遭受反噬,族人无故惨死后代痴傻残缺,族长痛心疾首望以死灭罪,然竟全族同葬才有了那座规模宏大的墓陵。
但总有人不甘于此私逃出墓,继续在中原沿袭巫毒一术....
观山之所以如此了解,并不因她是门中人而是在七年前,掌门深中巫术只得以她的心头血才能续命。
传闻她从小吃蛊食毒,其实不然,反是被珍馐美馔凤髓龙肝豢养着以供每日能取碗心头血。
正因是这门中秘辛的局内人,她才知晓玄青门派创立之初实是为了掌门能更加随心所欲的制蛊。
可就算如此,那人还是如期而亡。掌门身亡,其胞弟一改往日模样不理门事时常见尾不见首,直到前些日观山才知晓,他这些年竟暗中勾结不轨之人行万恶之事。
与此前诓骗聆玉的不同,她们之所以下墓,一是想了结这场祸事二是寻门中宝典。
此典记载了千年前各类玄幻武功,当年观山只习得一半便下了山,担起了振兴门派的重责。如今她只想保护剩余的族人,但以她现在的实力远远不足以抵挡江湖中的狼才虎豹,便打上了宝典的主意。
她一吐为快,将这些年的过往门中丑事道与这位才认识不到半日的少女。这无疑是草率的,也与观山不爱吐露情绪的心性不符,可坐在她的身边自己也莫名生了许多疲惫,让观山自然而然地放松戒备。
木只俞放下干饼,摸着掌心疤痕。她承认,在这之前她把这里的一切当成了未通关的游戏,主线是回家支线则是昨晚无意掉入古墓,所以无论是聆府朝夕相处的老头,还是结识得或长或短的其余人都被她当成攒经验的路人。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思考,究竟能不能回家。
可她们都太过真实,就如观山,有身世有价值有思想有情绪有温度有心跳,会为捍卫宗门独承历练,会为族人的死亡而自责,也会像朋友一般与她诉说心事,而她会为观山的遭遇愤怒,心疼她经历的苦难。
产生这种情绪对木只俞来说是极其可怖的,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把这些人当成虚拟人物对待,她们的存在如此真切亦如她,共生于这个世界。
那她,还能回家吗?
这个问题再次盘旋,但木只俞总习惯逃避心存忐忑却安慰起了旁人“也是因为这身神武你才有能力去保护她们,比起无能为力至少还有搏一搏的资本”
她拍拍观山结实的臂膀,又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相似的话语观山听过太多,甚至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无非就是‘不必将担子全抗’‘不必强撑’一类。她无奈地笑笑,做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准备。
木只俞实在不会安慰人,只能按照惯例说些假大空可她越说代入的却是自己。她建议观山适当放下责任,但回想自己这几月努力和盘算让她就此放弃以‘元二春’的身份生活,她愿意吗?
必然是不愿,那她为何要劝观山放下。
更何况此人不止是为了族人。
是以,木只俞坚定道:“但你在选择承担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前进即使不择手段”
明明只是语气平平地一句话,却让观山觉得份量十足,戳中了她心中的不可言说。她意识到,面前这人已经看穿了她的所做所想,她为何愿意揽下玄青山的烂摊子,为何要强担那份‘责任’,不仅因她是山主之子,亦是观山不甘于此。
她本就不凡,天生神力,根骨奇佳,即便遭人嘲辱,受其打压,也该亿立江湖凭何因此陨落!
玄青门因她而发扬光大,她也绝不许有人落井下石从中作梗,绝不许从此中销声匿迹!
在此之前,无人识破观山的**野心,除了她。观山不得其解,此人究竟如何而知。反观自己,被看破秘事却并无介怀反而而...十分欣悦。
观山笑着,第一次与人真诚袒露道:“此次下墓唯一值当的便是与你相遇”
木只俞不语,放任五月薄阳照耀在她的身上,透过手心狰狞的疤痕传进五脏六腑,连带她的心脏都荡漾起一片暖洋。
观山:知音呐!
木鱼:大腿呐!
——无人在意的角落——
黄一:多少给点台词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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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