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时候,林云会决定给珍珍申请留级。
珍珍是被通知的,林云会说的很直白,“你学习成绩比较差,留级多学一年对你有好处。”
珍珍有点忧伤,因为这意味着,要跟丽丽、小咪、小甜分开了。
她们后来重新去过那片竹林,但是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竹林的入口挂了一只死掉的猫,她们莽莽撞撞往前跑的时候,珍珍的脸差点撞到那只垂下来的死猫。珍珍倒吸一口凉气,正好动物腐烂的味吸了个满满当当。珍珍被恶心得几天都没有好心情,那片竹林也就没有再去了。
而且林云会似乎对珍珍交友很有意见。不知道是不是丽丽小咪去办公室贸然找他的画面让他膈应,还是会让他反复想起自己对珍珍的在意程度甚至不如两个小孩子,让他感到羞愧,总之他将珍珍的学习成绩粗暴的归为“交友不慎”,道理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三迁”,让珍珍很是郁闷。
下学年刚过完年临近开学,邻居林婶来找林美田,问,“你们夫妻两个都在学校,想来话语权也更大点,能不能给大家行个方便,先让孩子们把新书领回来,把新学期注册了,学费等下个月做工的活结钱了再给。”
林美田面露诧异,自己难得被人“求”办事,她是真的很想做好人好事,可她和林云会只是普通教职工,哪里来的话语权,上次给珍珍蹭学上都被校长批驳了一顿……想了想她说,“林婶,我很想帮你,但学校毕竟是事业单位,赊欠这种事以前没听说过的……”
林婶眼底闪过一丝忧郁,“其实我也是没办法的,我丈夫说起来家里三兄弟,实际另两个没有一个愿意帮衬的!我自己也三个儿子,三份学费外加这个月的口粮,实在是……都知道你林美田是好心的人,没有那个困难,我是不敢跟你开口让你为难的……”
林美田的心都软了下来,自己幼时家境贫寒,对于苦命人她总是格外共情,于是咬了咬嘴唇满口答应着,“我先给你去学校问问,能赊欠最好,不能赊欠,就让他们从我的工资里先扣,我帮你孩子把学费先交上!”
林婶瞪大了眼睛,说“你能帮我们把学费垫上吗?”
林美田拨了拨刘海,故作轻松道,“这有什么关系嘛,云会也有一份工资的,少了我这份工资几个月也饿不死的咯。”
林婶感动地抓着林美田的手,再三承诺,“下个月一定会还这个钱。”
再次道了谢后两人各回各家。
林美田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被人感激一路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地回了家。
但是当天晚上,此举遭到了林云会的强烈反对。
“你就这样贸然答应别人的要求,有没有考虑过就算从你工资扣,学校会不会让你这么操作!而且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孩子上学的时间且长着呢,难道你要年年做好人好事帮人家交学费?”饭桌上,林云会压低着声音质问。
林美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放下碗筷回嘴,“学校不同意我就自掏腰包嘛,就当作那个钱是林婶的我帮忙代交上去,注册费的收条我帮林婶取回来,工资照常一分不少的发给我嘛,不过是多了道手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咯!再说了,林婶也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以后……以后有再找我,我就再拒绝呗,哪儿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林云会知道辩驳不过她,叹了口气道,“你总是主意大,都不问我的意见。”
林美田瞬间了然他不高兴的缘由,这是来找存在感来了。
“你这个人怪有意思咧,这种事情你反而要求‘参与感’了,家里多少件大事装哑充楞,年前做各种‘年粿’,我们都要上课,没有时间去山里拾柴火,我去你爹妈家里借两捆柴火……因为他们家里没人在,我想着做粿要紧,就先背走了,你弟弟回家听说了气冲冲出来抢,说我们可以自己去买柴火……可怜我大过年的,在外面跟你家人吵架。你那个时候在哪里?你那个时候咋不参与家庭大事?现在跟我讲什么问你的意见,多少件事你都没有个主意,没有为我出过头,我能信你啥?”
林云会一时语塞,他后悔死了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口最后那句话,惹得自己此刻一身骚。
一夜无话,林美田越想那些陈年往事越气,也不想理他。
林云会似乎有种“乌鸦嘴”的好本事,果不其然第二天,林婶又带着自己的好姐妹来“求”林美田了,一样的缘由,一样的恳求。林美田想起昨晚林云会说的“有一就有二”一个头两个大。
都是邻居,不好区别对待。全都答应又免不了被林云会一顿排头。林美田思来想去,只好无奈地说道,“我的工资也没有那么多,我这次就先帮你们都垫了,但是你们不好再出去说了,我一个外聘的也没有几个钱。学校也不支持我这么做的。”
林婶两人愣了一下,对看一眼后赶紧小鸡琢磨般的点头。
两个月后林婶二人归还了林美田代垫的学费,除此之外,林美田还得到了林婶家自己烘焙的茶叶一麻袋儿,林婶好姐妹自己收成的各类叶菜、胡萝卜、豆类蔬菜等若干,满满当当摆满了门口。
村里的人似乎都很讲究知恩图报,得到了帮助不回报点什么仿佛让人不自然。
二人来时都各自讲了些好话,整的林美田也有点飘飘然。
林云会放学回来看到地上的感谢物品,抿着嘴没有说什么,吃饭时也话不多,林美田很是得意,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林云会,轻声冷哼。
新学期县城老师积极组织开展一些表演,给村小带来了新的生机。珍珍和其他班一些同学被选去镇中心的老人院表演。
表演那天,林美田“凑巧”跟林婶约了去镇市集买东西,又“心血来潮”去老人院看表演。
好不容易等到珍珍一组上场,天上下起毛毛雨。加上珍珍这组表演的曲目是经典的儿歌鲁冰花,**部分反复的“啊——啊——啊——”,让台下一些好事的老男人意淫,“这群小孩子就跟没了妈似的,这音乐听着好像哀乐啊……哈哈哈哈哈……”
林美田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这群嘴碎的人,怼道,“人家这叫艺术!懂不懂!你们这群乡巴佬什么都不懂就这样说!”林美田被气晕了,都忘了其实自己也是乡下来的人,这么一骂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友好的注视,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好事者也不服输,跟林美田对骂起来,“你是我妈还是我祖宗,你管我说什么!表演不就是给人讨论的吗!”
林美田气得快要晕过去了,自己平时好歹也是孩子们心目中的“林妈妈”,长年受人爱戴尊敬的样子,几时受过这样的气,浑身发抖得甚至想抄起雨伞打过去。
林婶看情势不对,便按着林美田要抬起来的手,笑着在旁边打哈哈陪笑,说着,“都是看表演,别太认真,别太认真,出门都要开开心心的,开开心心的……”
在林婶面前丢了好大的面子,林美田五味陈杂地看完了表演,待到表演结束,她丢下林婶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到表演后台找珍珍。
此刻林美田的心里就像有只失控的斗牛,逼着她往后台冲,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在邻居面前沦为一个笑话,她本来是带着炫耀的心思来跟林婶看表演的,不曾想被人这样驳了面子,她恨不得上去撕了那群人,但身为幼师的体面让她不得不控制住自己行为,她想了想,起码她还可以控制自己的女儿来替自己扳回一场!
珍珍正为妈妈地到来开心地叫起来,“妈妈!你看到我表演了吗?我跳得好吗?”
林美田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只是气压很低地问,“你的带队老师在哪里?我跟她沟通,等下你上去单独唱一首歌。”
珍珍满脸不理解,说,“为什么啊?”
林美田狠狠地说,“你们这排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舞……不然你自己去找,让她安排你上去唱首歌!”
珍珍被吓得哭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突然冲到后台来逼她唱歌,她们不是表演得好好的吗。
带队的人闻声跟了过来,问林美田发生了什么事,林美田看着赶来的学校同事却张不开嘴,毕竟是自己在外面跟别人吵架撒的气,她只好冷着脸说没什么。
带队的人悻悻地走了,学校里也经常看见林美田对着林云会为一些小事颐指气使,林美田这副表情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珍珍看妈妈对别人客客气气,却对自己这么凶,更加不解和难过,豆大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林美田感觉此刻如芒在背,仿佛有个魔鬼操控着她的行为,告诉她现在好多眼睛盯着你,都在看你笑话……随着声音不断放大,终于压断了林美田的理智,她眼神凶狠地抬起雨伞,往珍珍小腿上打去——
“不许哭!不许哭!我让你不许哭!”林美田压抑地喊着,就像在控诉她不受控地命运。
珍珍怕自己再被打,不敢再大声哭,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低声呜咽着,如鲠在喉。
晚上回家,珍珍生气又惧怕跟林美田搭话,两个人各自装忙沉默了许久。饭点的时候,林美田扯下珍珍装忙举在脸上的课外书籍,不耐烦地喊她,“吃饭了!”
那些年她们母女有许多次这样的冲突,都是这样装作没有发生过一样随着林美田喊一句“吃饭了”便轻轻揭过。
那些时光,轻轻重重地落在珍珍地心里,却仿佛又只在她凹凸不平血肉模糊的指甲上留下了痕迹。珍珍小时候不觉得,长大之后回看才觉得,自己好像有轻微的毁灭倾向,三年级开始用圆珠笔,圆珠笔握笔处的橡胶总是被她撕咬得残缺不全,半个学期后基本所有圆珠笔握笔处都没有了那层橡胶;她迷恋用棉绳缠绕着自己的左手食指,直到食指指腹被棉绳缠绕到涨血通红,她自虐式的用缝衣针将指腹扎破,看着血滴冒出,感到一阵痛快的同时,又心虚地望望周围用纸巾快速擦掉。
她不会是个变态吧!珍珍这么想着。
心理学角度来说,家庭压力(如父母冲突、学业压力、忽视或过度控制)会激活儿童的应激系统,导致皮质醇等压力激素水平升高。当这种压力持续存在且儿童缺乏有效应对资源时,可能出现:自我伤害行为:通过身体疼痛来"覆盖"心理痛苦,产生"痛觉转移"效应;重复性行为:咬指甲、拔毛等成为缓解焦虑的"仪式化动作";控制感缺失:在无法改变外部环境时,通过伤害自己获得某种"掌控感"。希望大家都可以识别自己,以及自己未来的,或正在身边的孩子,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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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