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姜家来接人这天,徐荼背着自己的小包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豪车车队,目瞪口呆。
姜家人身后的一排黑衣保镖看着眼前孤零零的两个行李箱,同样目瞪口呆。
这钱挣得有点儿心虚。
姜家十几个亲戚纷纷从车上下来迎接,每个人胸前都贴了张A4纸,写明了亲戚关系和相应的叫法。
徐荼挠头,怎么有种在看超市促销商品介绍的感觉。
有了参考答案做题自然就方便多了,徐荼在车上左一个“婶婶”,右一个“舅舅”,把众人哄得晕晕乎乎。
等到她昏昏沉沉快睡过去时,车队终于缓缓停在一片半山别墅群前。
徐荼瞬间兴奋起来,两只手扒在车窗边,探出脑袋四处观察。
十余栋徽式别墅错落有致地分散在山侧,道路两旁垂柳和银杏交错,最南侧横卧一泉瀑布,水流顺着山势蜿蜒向下,形成几片天然湖泊,数不尽的亭阁长桥和萦绕曲折的回廊串联起了这片别致景色。
看似随意设计而成,实则依山傍水,回缓山势,环心而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聚集天地日月精华的风水宝地。
“咕咚”,徐荼吞咽口水,眼睛放光:“姥姥~,哪一栋是咱们家?”
陈嘉欣愣了一下,带着笑意说:“乖茶宝,这整座山头都是咱们的庄园。”
“好了,小鬼头,把你嘴边的口水擦擦。”姜晨薇轻拍了下徐荼撅起的屁股,把她抱下车。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向主宅,徐荼躺在妈妈怀里,傻兮兮地嘿嘿乐了一路。
主宅前,管家看到她们走近,急忙吹哨开始指挥。
道路两侧整整齐齐站着的佣人齐刷刷九十度鞠躬,手中礼花炸开、彩带飘起,整齐划一的吼道:“欢迎大小姐一家回家!!!!!”
姜晨薇尴尬得头皮发麻,徐宸安在一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偏偏罪魁祸首还主动凑上前来。
“姐,这全都是我一个人为你策划的,你喜欢吗?”姜瑾阳兴冲冲地邀功。
自从确定搬家后,姜瑾阳就时不时到他们家骚扰,一来二去姐弟间の奇妙羁绊触发,
姜晨薇深吸一口气,不停在心里默念:这是刚认回的亲弟弟……亲弟弟……”
她越想越气,没忍住还是一巴掌呼上他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快开心死了!”然后抱着徐荼快步走向门内。
姜瑾阳疑惑地揉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又凑到姜瑾轩身侧,“哥,你说姐姐是在夸我吗?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出所料的,后脑勺再次遭受了来自亲哥的重击。
姜瑾阳呲牙咧嘴地捂着后脑勺,幽怨地盯着姜瑾轩的背影,嘴里嘟囔:“怎么一个两个都打我……”
管家在一旁欣慰地笑着,少爷好久没有被打得这么高兴了。
他满脸笑容地打开大门,真心地为这一家人团聚而高兴,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姜晨薇没留意他在身后想挽留的尔康手,径直走进去,猝不及防地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对上视线。
她穿了条淡绿的纱裙,点缀着白色的小花,眼睛微肿,周围泛着一圈明显的红意,面色苍白,仿佛刚生了场大病。
“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回家看看,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关键词被触发,窝在妈妈臂弯里半梦半醒的徐荼瞬间清醒,瞌睡虫消失得无影无踪,敢在绿茶妖面前玩绿茶这一套?
她拍拍身下的手臂,示意妈妈把自己放下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徐荼哒哒哒地跑向陈嘉欣,双手扒拉着她的衣角,头四十五度扬起眼含泪光,“姥↑姥↓,这个怪阿姨怎么一直瞪着我和妈妈,茶宝是做错什么惹阿姨生气了吗?”
听着徐荼隐约带着哭腔的童声,本就看透这烂大街套路的陈嘉欣顿时心疼坏了,扭头冷冷地看向姜瑾涵。
好歹被姜家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行事这么小家子气。
“瑾涵,茶宝很害怕你,你先回去吧。”语气不复以往的温和,纵使再没心没肺的人,也做不到对间接害自己和亲身骨肉分离二十多年的人不带有一丝迁怒。
姜瑾涵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被佣人领出主宅的一路上频频回头,身子左摇右摆,时不时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可都快走出去了,还没有一个人挽留她。
她回头一看,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差点崩裂,所有人都围着姜晨薇一家说说笑笑,根本没人留意她的表演。
她简直要气晕过去,一步也不想多走,刚出门就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回新住所,也就是姜晨薇被认回来后,她被陈嘉欣勒令搬去的那栋离住宅最远的那栋别墅。
憋着一肚子气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瑾涵小姐,夫人让我告诉您,以后没有重要事情,您不必再来主宅,以及——”,他嘴角公式化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不要肖想本不属于您的东西。”
语气恭敬地挑不出一丝差错,姜瑾涵几乎咬碎了牙,才忍住当场骂出来的冲动,她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多谢秦叔提醒。”
秦立微微颔首,目送她一路强撑着微笑走上楼,没过几分钟,二层的某个房间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摔打声。
他背着手冷眼看着,随即低下头摇了摇,嗤笑一声。
这种连做戏都做不了全套的蠢货,怎么可能是姜家的血脉。
*****
姜瑾涵发泄完后终于冷静下来,她喘着粗气倒在床上,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烦躁的按下接听键——
“涵涵啊,我听说那个小贱种被姜家认回去了,她——”电话另一头那道熟悉的沧桑女声,让她刚压下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你还有脸说,你当初怎么就没直接把那个小贱种捂死,现在好了,她快要把我所有东西都抢走了!”
声音因激动变得尖利刺耳,那头的女人讪讪地回道:“谁知道她那么命大,在雪夜冻了半晚上都死不了……”
姜瑾涵越听越气,草草敷衍几句后,不耐烦地挂断电话,躺在床上平复心情。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姜父姜母的亲生孩子,那年她还在上初中,一个自称是她亲生母亲的人找到了她,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产生怀疑赛道知道真相之后的心死如灰,其实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因为这一切早有征兆——
不算优越的相貌,泯然众人的成绩,尤其是和姜家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外形,心里怀疑的种子早已播下,直到那时终于开始抽芽生长。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姜瑾涵神经质般地自言自语,自从前几天姜家公开她和姜晨薇真假千金的身份后,上流圈子的人都开始渐渐疏远她,以往身后阿谀奉承的那些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她不敢想象这个消息进入公众视野时,她“豪门千金”人设骤然崩塌会有多少人脱粉回踩,等着看她笑话。
“不!绝对不行!!!”姜瑾涵猛地坐起身来。
自从知道自己身世后她便极度缺乏安全感,只有处于众星捧月的环境中才能勉强安心。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姜晨薇知难而退,最好主动离开姜家……
姜瑾涵咬着指甲,苦思冥想,忽然徐荼那张不谙世事的脸浮现在眼前。
她低声笑着,姜晨薇啊姜晨薇,敢和我作对,那我就先拿你的宝贝女儿开刀。
房门外清扫楼梯的佣人翻了个白眼,换了个姿势,嘴里嘟嘟囔囔道:“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傻笑的,这位大小姐又犯什么病了?”
唉,钱难挣,屎难吃,佣人摇摇头继续拖地。
*****
两周过去,徐荼在姜家混的越发如鱼得水。
主宅的佣人大部分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为姜家做事,如同半个亲人一样,所以姜家专门在山庄内划了一大块地作为他们的住所。
这些天徐荼凭借着年龄和外貌优势,成功俘获了家属区众人的心。上到张妈刚会说话的小孙子,下到园丁赵爷爷的八十岁老母亲,一见到徐荼就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茶宝”。
哎呀,被太多人喜欢也是一种烦恼呢。
徐荼躺在秦管家亲手坐的摇椅上,头顶是赵奶奶缝的遮阳伞,嘴里再吸一口张妈端过来的冰镇橙汁,悠闲地晃荡着两条藕节似的小腿,叼着吸管含含糊糊地感叹道:“人生,穷内——诶诶诶桥豆麻袋!!!!!”
徐荼整个人瞬间垂直升到空中,她一脸懵逼地伸出头向下看,只见姜瑾阳把她和摇椅一并端起,向着主宅方向撒腿飞奔。
她眼前一黑,咬牙切齿地开口:“小舅!你在干嘛!!!”
姜瑾阳一口气跑了几百米才停下,他放下徐荼,两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解释:“刚……刚才我看见姜瑾涵——就是那天瞪你的那个坏女人,她到处打听你现在在哪,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咱们离她远远的!”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多讨厌这个姐姐,直到某天姜瑾涵不小心打碎了妈妈收藏的花瓶,他本想主动替她担下责任,可没想到她见了陈嘉欣第一反应就是柔柔弱弱地小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妈妈,不关弟弟的事,是我没有看好弟弟才让他打碎了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