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菖蒲幡

后山,绿宜蹲在药圃里拔草,指尖刚触到一株带刺的藤,就听见不渝楼的门“吱呀”响了。她立刻缩回手,假装专心打理脚边的青黛草,眼角却牢牢勾着那扇朱漆门。

出来的还是上次那个素白绣衣的女子,手里换了个竹篮,篮里铺着猩红的锦缎,上面摆着几支刚摘的菖蒲花。女子走得极慢,裙摆擦过石阶时没发出一点声,倒像是飘过去的。

绿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想起昨日张志民往花丛里倒的灵力残渣,此刻再看那片菖蒲,白花像是染了层薄红,连香气里都裹着点滞涩的灵力,和楼里飘出的织机声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发闷。

“绿宜,今日的青黛草要挑叶片完整的。”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绿宜吓得手一抖,指尖被草叶的锯齿划开道小口子。

张志民已经走到了药圃边,他笑眯眯地看着绿宜的手指,目光在那道渗血的小口子上顿了顿,慢悠悠翻着记事本:“昨日让你补测灵力,去了吗?”

绿宜连声音有点发紧:“去、去了,还是‘初芽’境。”

张志民“哦”了一声,指尖在记事本某一页上轻轻点着:“也难怪,你入门时测的资质本就偏下,若这月再达不到‘青禾’境……”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抬头冲绿宜笑,“恒遥宗的资源,从来只给能往上走的弟子。”

他的目光飘向不渝楼的方向,“你昨日见的那卷幡,没对外说吧?”他翻记事本的动作慢了些,“宗门里的事,有些知道了反而麻烦。你看那绣师,一辈子守着不渝楼,多清净。”

绿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见那素白绣衣的女子从菖蒲花丛里摘了朵花,插进竹篮的锦缎里。猩红的锦缎衬着白花,像雪落在血上,看得她喉咙发紧。她连忙低下头:“弟子没说。”

张志民满意地笑了:“你是个懂事的。今日就先到这,晚些去前院领本月的丹药。”

等张志民的身影消失,绿宜才敢松口气。她蹲下身继续拔草,指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却仍隐隐发疼。这时,她瞥见药圃的角落里,掉着片猩红的锦缎碎片,边缘绣着半只蝴蝶,针脚密得吓人,每一针都像是用灵力织的,碎片上还沾着点极淡的和上次相同的灵力波动。

绿宜连忙捡起碎片塞进袖口。她刚直起身,就听见不渝楼里传来一声重响,像是织机的线断了。紧接着,那素白绣衣的女子从楼里跑出来,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猩红锦缎上的菖蒲花散了一地。

女子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不是惊慌,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空洞的茫然。她蹲下身捡花,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空了。

绿宜看得心头一紧,想上前帮忙,张志民从楼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个猩红的小布包,递给女子:“线断了就换一卷,慌什么。”

女子接过布包快步退回楼里,“砰”地关上了门。

她听见张志民叹了口气,然后是翻记事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张志民走了过来:“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吧。明日记得早些来,不渝楼前的菖蒲,要多浇些水。”

绿宜点点头,拎起药篮往回走。走出老远,她回头看了眼,张志民还站在药圃边,手里捏着记事本,目光落在不渝楼的门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回到住处,绿宜从袖口摸出那片猩红锦缎碎片。放在灯下一看,那半只蝴蝶的针脚里,竟缠着一丝极淡的灵识波动,像极了她前几日失踪的那位师姐,师姐曾教她绣过帕子,针脚也是这样密,这样细。

绿宜的手猛地一抖,碎片掉在了桌上。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只知道那座看似清净的不渝楼里,可能藏着比“失贞惩戒”更可怕的东西,而她这株“初芽”境的草,随时可能被卷进那猩红的针脚里。

次日清晨,绿宜提着水桶往后山走。越靠近不渝楼,织机声就越清晰,“咔哒、咔哒”,像是在倒计时。她蹲在菖蒲花丛边浇水,水流过土壤时,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红雾,很快又消散了。

不渝楼的门开了。这次走出来的不是素白绣衣的女子,而是张志民。他手里拿着那卷猩红的幡,幡上的仕女又多了一个,眉眼竟和绿宜失踪的那位师姐有几分像。

张志民看见绿宜,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他没提幡上的仕女,翻了翻记事本:“今日的水浇得很及时。对了,下月的灵力测试,你可得加把劲。”

绿宜低下头,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模糊又晃动。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达到“青禾”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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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梦折枝录
连载中坠雪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