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的风裹着沙砾,刮得人脸颊生疼。谢空恨站在城楼之上,他指尖掐着张黑紫色符咒,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师兄啊师兄,可别怪师弟心狠。”他低笑出声,指腹摩挲着符咒上凸起的鬼纹,“谁让你总占着师尊的偏爱?今日这潼关,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三日之前,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费祢藏在潼关的粮仓囤了半城粮草,引诱蔺和亲自带主力军来劫。又暗中调遣擅长布阵的弟子,在潼关外的黑风岭设下“锁魂阵”,此阵专噬修士灵力,哪怕蔺和有承厄玉护身,若被困上两个时辰,也会灵力耗竭,任人宰割。
“国师大人,阵已布好,只等蔺和入瓮。”身旁的修士低声禀报。
谢空恨挑眉笑了:“做得好。等拿下蔺和,本国师在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他想着蔺和被困阵中,脸色发白的模样,心里的郁气总算散了些,凭什么那家伙总能凭心性占便宜?这次,他就要用智谋赢回来。
没过多久,城楼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国师!不好了!黑风岭的阵……阵被破了!”
谢空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折扇“啪”地合上:“胡说!锁魂阵由三位长老联手布下,蔺和就算有承厄玉,也绝无可能……”
远处的天际亮起一道温润的白光,那光芒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紧接着,起义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分明是冲破了阵法,正向潼关杀来。
“怎么回事?!”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宫绿色的身影,正从城楼的另一侧走来。
“阿伤?你怎么在这?”谢空恨愣了愣,随即心头一紧,“是你……破了我的阵?”
西别伤停下脚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锁魂阵的阵眼,用的是‘引魂铃’吧?我找蔺和借了承厄玉,震碎了铃芯而已。”
谢空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竟然不帮我?反还去帮我对家?!”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没让陛下碰到你一根头发,你倒好,转头就帮着蔺和那家伙拆我的台?”
西别伤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轻轻抽回手腕:“我从来没说过要帮你。”她补充道,“而且,你选的路本就走不通。”
谢空恨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远处的起义军已经冲到了潼关城下。蔺和骑着一匹白马,站在军队最前方,身上的素色长袍被风吹得扬起,手里握着那柄温润的承厄玉,目光平静地望向城楼。
四目相对,谢空恨清晰地看到蔺和眼里的无奈。当年在师门,蔺和总是这样看着他,似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好……好得很。”谢空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等着瞧,我绝不会输给蔺和!”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
起义军势如破竹,连破数城,直逼皇城。谢空恨像是疯了一般,一次次亲自上阵,一次次败在蔺和手里。他的灵力耗损严重,身上添了不少伤口,曾经张扬的锦袍,也变得破旧不堪。
这一日,皇城之外的乱葬岗旁,谢空恨靠在一棵枯树下,胸口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襟。他的周围,围着起义军的五个修士,个个手持法器,眼神冰冷。
“谢空恨,束手就擒吧。”为首的修士冷声说道,“如今皇城已破,费祢已死,莫要再负隅顽抗。”
谢空恨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满是不甘。他明明天赋比蔺和高,明明比蔺和更努力,为什么最后还是输了?
风忽然变了向,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带着点不寻常的凉意。谢空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恍惚间闻到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江南雨巷里,爬山虎沾了晨露的味道。
他睁大眼睛,四周只有枯树和荒草,那香气转瞬就散了。
围上来的修士已经举起了法器,灵光在刃尖凝聚,刺得人眼慌。谢空恨咬着牙想撑起身,胸口的箭伤却传来钻心的疼,连指尖的灵力都在发抖——炎朔,气数尽矣。
就在这时,乱葬岗的沙砾无风自动,打着旋儿聚成一道模糊的屏障,刚好挡在他和修士之间。法器的灵光撞在屏障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竟散了大半。
“什么鬼东西?!”为首的修士惊喝一声,再次挥起法器。
沙砾越转越快,裹着谢空恨的身影,变透明后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沙砾猛地炸开,修士们下意识闭眼遮挡,等再睁开时,枯树下只剩下一滩未干的血迹,和半片被风吹起的、酱紫色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