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见到了眼前的这个熟悉的背影,一道属于朽灵的背影。
他就背对着溶月,静静的站在那。走得靠进了些,那朽灵显然意识到了溶月的到来,他的轻声道:“你来了。”
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那样。他慢慢转过身,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隔空相对,就像是在找一面诡异的镜子。
唯一不同,就是朽灵的那张面孔相比溶月来说,更为苍白,脸上也没有着银蓝色的神纹,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枯的血管。
溶月面上表情复杂,知晓着绝大多数的朽灵就显得更为自然的多。
两人相对视不久,那朽灵朝着溶月抬起一只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慢慢闭上了眼睛。朽灵身上慢慢爬上了很多近乎透明的丝线,渐渐的,那些丝线颜色越来越重,银色的丝线放着光,从他的身上延伸到溶月身上。
在连接上溶月的那一刻,丝线的颜色越来越重,几乎变成了墨绿色、紫色。
溶月低头看向那些变了色的丝线,这才发现这些丝线在有规律的搏动着。“这算是和朽灵,血脉相连?”
荒唐的想法。
朽灵自然而然地知晓了溶月内心的想法,轻笑着:“我,在慢慢地成为你啊。”
随着他话音落的同一时刻,朽灵的身体一瞬间破碎、消散、化作烟雾,原位置之上只留下一块晶石样的东西连接着“血管”的另一头。
溶月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钻进自己的血管,那东西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滚烫炽热的血液格格不入,随着血液循环的时间,遍布全身的每一处血管。
慢慢地,它们逐渐和每一滴血液完美融合,但同时,又有着一些画面闯入了溶月的脑海。那是在大脑里影像资料,属于“溶月”这个个体的真实资料。
可是那些影像所诉说传达的画面都太过于陌生,叫溶月在在一段名为“卡修”的意识中沉沦。
周围的那些烟雾环绕在溶月和晶石周围,慢慢地包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茧。
画面的开端,定格在了一个不完美的时代。
这颗星球的恒夜时代。
那是在一场混乱之中,周围的人都在宣扬着一件事。在这片区域里出了一个举世无双的英雄。
“那位英雄手持长刀,与各种魔兽厮杀。”
“长刀一出,魔兽必然倒下!”
“他在众人欢呼声中归来,高举的刀刃是凯旋的红旗!他说着,我会带着大家,一起找回乐土!”
围坐在桌子边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接着,滔滔不绝中,讲述着这位英雄的事迹。
在他们不远处,有几个披着斗篷的人,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披着斗蓬,或者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都多了去的,他们混在人群中,一时间也没人会在意他们。
精彩的故事还在继续,只见那人猛饮一口酒,“啪”地将酒壶拍在桌上,酒液四溅,同时激情道:“想当初那英雄刚来,恰好是名叫【厄】的魔兽出没时……”
那几位斗篷人听着,其中一位先开口道:“说的天花乱坠,这所谓的英雄,真有这么神吗?”
另一位道:“你听不出那些人酒醉糊涂?”
这边的轻声讨论很快被打断,那边貌似又讲完了一些个关于英雄的功绩,众人皆是大声称好。
这一幕引得斗篷人们不禁“啧啧”出声。一个人叹道:“一半功绩,一半吹嘘吧。”
“是么?我怎么觉得是十分功绩,毫无吹嘘呢?”
那人的肩膀被人拍住,纳闷回头,正欲说道说道,却在见到来人后忙客气道:“公子?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公子”的人和他们披着同样的斗篷,他收回手,掀开斗篷的帽子。露出里面的一头银发。
只见他眼睛微微眯起,仰头接住那倾泄的光:“恒夜里能够出现的光,怎么会是吹嘘得来?”
那些人见自家公子都这么说,便也打着哈哈道:“也是也是。说不准这位恒夜里的英雄啊,保不准真有两把刷子。”
他边上的另一个斗篷人却不是这样认为,不满的撇了撇嘴角:“有两把刷子又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我们家公子最厉害。什么【厄】不饿的,那都是因为没遇上我们公子,没遇上大名鼎鼎的卡修大人!”
另一个斗篷人给了他一肘击:“你真是公子最忠诚的手下啊,阿驰。”
驰没有理他,只是对着卡修问道:“公子你怎么就回来了?”
卡修靠在树干上,瞥着说书人,漫不经心道:“那位英雄要晚上才能够接待我们。想着也是无聊,我就先回来了。“
其实在恒夜年代里,什么夜晚白天的,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光线都是一样的暗,人们早已经不讲究,究竟是白日还是黑夜。
驰一向是卡修的狗腿子,在听到是这样的原因后,不满地“呸”了声,气道:“我就说让手下的人跑一趟吧。你非要自己去,这下好了吧,人家压根就不把你放在眼里,鸟都不带鸟我们的。”
他这么一说,边上的其他人也渐渐生出不满来。
卡修一看他们都这样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没说我的真实身份,人也没给我白眼受,那位英雄出去杀魔兽去了,确实不在。”
在这里一直干等着,貌似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无端白白浪费时间,于是卡修当即做了个决定——山不就我,那便我来就山。
卡修带着一行人打探了英雄抓魔兽的方向,决定到野外去碰碰运气。
***
几个时辰后的野外。
荒漠之上,巨大的龙卷风卷起沙尘,黄沙漫天,本就昏暗的空间里,瞬时又暗了好几个度。
尘沙之内有强烈的咒力波动,想来里面一定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打斗。雷电在沙尘之中闪过,发出鸟禽的悲鸣。
而后,一只巨大的鸟从中飞出。
说那是鸟,却又不太像,形状似毒蜂,却覆一身玄褐色羽毛,远比一般的鸟类要大很多,翅带紫色烟雾,所过之处,便成流沙,后面追杀它的那些个咒师所放出的箭落地,顷刻间便被沙砾吞没。
一道黑影紧追着这魔兽,从龙卷风中脱身。
只见那咒师手上快速结印,紫色的光亮了一瞬,便有无数黑影从脚下的土地里生出,似荆棘的它们可劲儿地向上生长,顷刻之间已有数百米高。
它们与黑夜几乎融成一片,那鸟忙于逃命,一个不留神,躲避不及时,一只脚被那黑影死死拴住,挣扎之际,另一道黑影所化的荆藤刺穿了它的一只翅膀,紧紧将它缠绕住。
紧接着,那鸟禽猛地向地面坠去。
而后从龙卷风中脱身的两个咒师面露喜色,刚想要欢呼,却只见那名释放影子追杀魔兽的咒师一脸严肃,手上操纵着另一道法咒,金光亮起,蛇鳞密布形成一道护网,接在那巨鸟之下。
可那巨鸟铁了心,用尽所有的力气向下坠,甚至催动狂沙铺在了蛇鳞所成的护网之上,硬生生将那护网压得往下凹陷,最后破裂。
巨鸟坠落在了沙土,激起烈尘,呛得人直咳嗽。
烟尘散开,那巨鸟却不见了踪迹。
后面的咒师惊慌道:“大人,这怎么回事啊?”
那位大人走到先前巨鸟坠落的位置,盯着地上不断往下流动沙子,那里本来平坦的地面凹陷。“它利用流沙摆脱了荆藤。”
“什么?!”
要知道,这种高阶的魔兽报复心最强,若是今日让它这样脱身,保不准这魔兽就一定会发动新的沙尘暴,报复人类。
那位大人心烦得很,手指按在皱在一起的眉头上,只说了句:“麻烦。”
而后催动咒力,巨大的白狼被召唤出来。“银狼,把它揪出来。”
银狼那从额头蔓延到脖颈、背部的紫色纹路亮了亮,它仰头朝着天空发出一身长嚎,那声音浑厚而苍凉,带着野性的威压,听得其他咒师脊背发凉。
银狼周身释放咒力,附着在四散在周围的黑影之上。
黑影贴近地面,交错着,快速在空气之中游动。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黑影似乎锁定了目标,统统朝着某个方向汇集,果不其然感受到威胁意味的巨鸟“砰”一声破黄沙而出。
银狼“咻”的一声扑到那,冲着巨鸟嚎叫几声,蓄力正准备发动攻击。
下一秒,不知从哪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唤月!”
紧接着天空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的图腾是以月相围成的圆,正中央是一枚月牙。图腾泛着银色的光,打下无数道光束,光束落下渐渐变成刺骨寒冰,却只是化作一道牢笼,锁住了巨鸟。
紧接着,那声音又出现,轻声道:“没。”
在那之后,牢笼内的光一点一点变成了水,水充满在了整个牢笼内,巨鸟根本没有过多时间反应,便已经被完全浸没在水中。
待它挣扎只见,水又一点一点化为寒冰,将它冻在了里面。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咒师惊道:“这是?”
另一名咒师摇摇头,只是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黑影人:“大人......”
那名大人却不理他,只是抬抬手,用咒力平复了所有的风沙,看着远处的那块冰块出神。银狼回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手,他也没有过多反应。
安静了一会,他才开口道:“阁下既然来了,不打算见一面?”
他话音落,一个人在不远处出现。
那人慢慢拿下披着的斗篷的帽子,一头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起,掀起银白色的睫毛,看向对方时,好像那双银蓝色的眸子,都在带着笑。
“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炽夜大人。”
炽夜看着眼前的这人,神色复杂:“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用这个法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