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溶月被炽夜拉着走,有些疑惑:“我们现在去哪?”

炽夜只是盯着远处的处村落,沉声道:“去她要我们解答困惑的地方。”

诗朗不明所以,问道:“解答困惑?”

溶月道:“是她,是那个操控稻草人的人,她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究竟是稻草人杀死了鸦雀,还是鸦雀杀死了稻草人?”

溶月话音落,落了满地的残骸纷纷扬,化为了羽毛满天乱飞,空中的法阵图腾在慢慢扩大,它的背后是巨大的一轮血月,月光打在破败的村落之上,那村落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走近,变大。

羽毛落下的时候,又旋转飞舞,化作了洋洋洒洒的雪花落下。

纯黑为底色,血月,麦田,雪花,村落。是动人心魄的美丽。

溶月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他手上留下淡红色的液体。这个村落便也如同那片雪花一样,融化了尘封在此之下的热闹,里面传出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动静。

刺眼的光打过来,溶月抬起手遮住眼睛,等放下胳膊,发现自己已然站在热闹的集市中。

只有他一个人!牵着自己的炽夜不见踪迹,跟在自己后面的诗朗和萨尼也没影了。

他有些着急,正要打算到周围找找,就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走。那些人一边推着他往前,一边叫唤着:“快走快走呀,赎葬就快要开始了。”

赎葬?

后面的人群涌动,溶月半推半就地往前走,被再次推回了那片麦田,翠绿的麦田!

麦田最中央的空地之上,人群拥挤地围站在那。待走近,便看到那人群围着的地方躺着一个人,边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手上拿着事物,往那个躺着的人的胸口上放着什么,看上去像是麦粒。

溶月盯着那黑色身影,心道:“那身影,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他想得出神,那人就像是听懂了他的心声似的,放好东西转过头来,面向众人,那人下半张脸被金属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是一直盯着溶月。

“紫金异瞳?”溶月和那人隔空对视,那人看着溶月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这下溶月确定了,那是就是炽夜。

炽夜单手负于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就挺直地站在上面,故作深沉,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他站定后,他身后的那面人墙让开一条路,一个浑身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上来,他走到了那躺着的人边上,使了个咒,从那躺着的人身上流出的黑气便钻入了放在上面的麦粒中。

溶月这下又纳闷了,那咒力气息,怎么是诗朗?

他投以炽夜一个询问的眼神,炽夜看着他,挑了挑眉,看上去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麦粒被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拿起,然后被那人吸收了。人们开始欣喜起来,尤其是在前排的一些人一拥而上,然后招呼着把人抬了下去。待这奇怪的仪式结束了,人们渐渐散去。包括炽夜和诗朗,也走开了。

村落间的热闹气息还在午后延续,某处旧屋子里,溶月靠着窗边坐着,门被人推开,道:“小殿下,在等我吗?”

一听这声音,溶月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只道:“啊朗呢?”

说着,他闻到了果茶的香味,扭头,一个杯子就已经递到了溶月嘴边。

溶月诧异道:“哪来的果茶?”

炽夜笑笑:“自带的,尝尝,你会喜欢。”

溶月接过,喝了一口,酸甜适中,的确是他会喜欢的味道。他面上虽不说,但是那几乎要放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炽夜靠在窗边,向他解释了目前的状况,道:“我们现在貌似不止被困在了第四重幻术空间里,还被卷入了一场大型角色扮演中。”

“角色扮演?”

炽夜不紧不慢地点着头:“对。这里已经不是提托诺斯了,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汇演厅。当我们踏进这里,就进入以HH3695年为背景的剧本里,变成了这里面的某一个角色。”

刚才几人进入这里后就被分开。炽夜发现被他牵着的溶月不见了踪迹,心生愤怒,正要做出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下一秒,围上来了一群人,恭敬叫着他大人,嘴上不停委婉催促道:“走吧走吧,大人,食罪者已经带上来了,仪式就要开始了。”

炽夜不明所以,想要动手,转头便看见了被人带上来的食罪者。那人手上带着银镯,裹着一身的黑衣,那人挣扎了下,也似乎是想要动手,手上的银镯亮了亮,连出一条银链,将他的咒力压了下去。

炽夜敏锐地从中嗅到了那咒力气息,是属于诗朗。

那,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诗朗!

怎么说这人也是溶月看重的人,炽夜只好硬着头皮,顺着这群人的意思,去完成后面那些所谓的“仪式”,试着能不能救人。于是就有了后面的这些事,炽夜也没想到,就误打误撞地遇见了溶月,然后成功和他汇合。

溶月听完他的描述,懂了个大概。于是问道:“那诗朗怎么没过来?不方便吗?”

炽夜战术性喝了一口水,若无其事道:“我忙着来找你,还没去找他。”

溶月这下算是听懂了,炽夜估计后面直接没想起还有诗朗这么个人。他也喝了一口水,岔开话题道:“那个‘赎葬’是什么一回事,你搞懂了吗?”

“算是这边的一种习俗。现在的空间应该是在大灾难之前,这里的人们认为所有人的身上都会带着原罪和怨念,这极有可能让他们在死后变成亡灵体。所以就出现了一种角色,叫作食罪者。由一个地方的统领将事物放到人身上,罪恶啊怨念啊就会转移到食物上。再由食罪者吃下食物,就相当于吃掉了他们的罪恶,完成超度。”

“那食罪者,还真是独特的存在了。”

“是挺独特,行救赎之事,却被软禁。”

“?”

溶月眼里的惊讶太过明显,炽夜没看他,给他又倒了些喝的。一字一句道:“人性一向如此。”

说着说着,炽夜自动止了声,抬眸,看着溶月的眼睛:“行了,小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那一瞬间,溶月好像看见了炽夜眼底的落寞。

溶月开口道:“先找齐人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别太着急。这个幻术空间的时间是错乱的。”

“的确,这里一会飘雪,一会麦田翠绿,四季早就是错乱的。”

“不止。一个幻术师要是想维护这样一个空间,会消耗很多的咒力。他们巴不得自己少费力。”

“所以,哪怕这个空间过了十年,现实里也只会是一瞬?”

炽夜挑了挑眉,毫不吝啬夸奖:“圣子殿下果然冰雪聪明。”

这夸奖,溶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但还是听得脸红心跳。

他板着脸,嘴硬地回了句:“油嘴滑舌。”

说完,溶月将杯子塞到炽夜手中,起身就走,边走边道:“先去找阿朗。”

“跑什么啊,圣子殿下,果茶也不喝了?”

***

村落某处,诗朗在一个简陋的房子里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张满是担忧的幽绿色眼睛。

诗朗吓一激灵,当即想要动手,手刚伸出来,就被女孩抓住,塞进了被子里。她那双像是绿松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鄙夷:“烧傻了吗你小子?”

女孩说着,手就搭在了他额头上,诗朗瞪大了眼睛。

僵持了几秒,女孩纳闷道:“这么安分?不会真烧傻了?”

诗朗疑惑:“你是谁?”

然后他得到的不是答案,而是一阵沉默。良久,女孩才道:“完了完了,真傻了。”

女孩无奈扶额,而后指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姐,你是我弟。现在是HH3500年,你因为不肯当食罪者,闹情绪离家出走,愚蠢地掉进了河里,被路过的人捞了回来,此刻,正躺在家里懂了吗?”

一口气说完,女孩冷哼一声,自言自语似地道:“行了,交代完了,我看你还能装得下去!”

说完女孩起身,指了指桌上那破口且甚至有些开裂的杯子:“呐,药放凉了一会记得喝。我知道,食罪者不好当,但这是我们的使命。就像爸爸说的那样,食罪者是守护稻麦、驱赶鸦雀的稻草人。”

“以后,别动不动离家出走,都多大的人了。”

“爸爸和我,都会担心,知道吗?”

“行了,我明天还有场赎葬要参加。爸爸最近也越来越忙了,唉......”

“你好好休息。记得喝药,好好喝药啊!”

女孩交待了一堆,然后径直往外走。等外面动静停了,诗朗这才从床上翻起来,开始打量着四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简直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终回到了床上,生无可恋地面朝下趴了下去,抱住枕头。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还挺硌手!

掀开枕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诗朗拿起那东西:“一本连环画?嚯,还是手工的?画技不错,和萨尼那家伙有得一比。”

诗朗翻着书,念出声:“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度,稻麦遍野,。有一天,王国里来了一群鸦雀,鸦雀偷吃了很多的粮食、害死了很多稻麦,于是稻麦找到了稻草人,请求它们守护稻麦。稻草人答应了它们的请求,任劳任怨守护着稻麦、驱赶鸦雀。从此稻草人被誉为是整个王国最伟大的存在......”

“这是,讲食罪者的?”

诗朗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用彩笔画着四个人的涂鸦,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此外好像没有任何信息了?诗朗不信邪,又倒着翻回第一页,这才发现,在书页的左上角,写着一个“昭”字。

他默念出声,不曾想,这摊在他腿上的书开始发出一阵光,“哗哗哗”地自动翻了起来,然后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慢慢浮现。

诗朗警惕道:“你是谁?”

***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好像变了样,诗朗再次看向天空,已是天亮。

他被人带着,直往一处偏僻的村落去。

“这究竟又是什么鬼啊?”

就在他分神之际,却被后面的人推搡着,那些人怒斥着:“快走快走!愣什么愣!”

诗朗心中的怒火登时又重了几分,心里暗自骂了几句,当即准备动手。没料到,他手上刚蓄起咒力,还没来得及凝咒,手腕上那道不知何时被束在自己手上的银环忽地勒紧,两只手环之间生出一道银链,将他的咒力压下,双手被紧紧固定住。

“该死,这个鬼东西!”诗朗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这些人呵斥着往前走。

有人往他身上盖上了厚厚的斗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叫人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

浑浑噩噩地被推上了空地,要他对着一具早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躯壳进行一番洗礼。

说来也奇怪,诗朗本是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的,却在真正站到那躯壳边上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使出来了那道法咒。

当法咒生效的时候,那放在尸体上的食物化作一缕烟,只往他心脏的方向而去。

随着那烟进入他的心脏,他脑海如走马灯一般,涌入大量的记忆片段。记忆的主人正是躺在眼前的那个人,短短三十秒内,诗朗见证了他的一生。

短短三十秒,三两画面已经全然诠释了他这无聊而悲惨的一生。

诗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脑袋里一团乱麻,胸脯止不住地起伏。慢慢地,竟然觉得身体麻木、冰凉,最后自己是怎么被带下去的,他都不清楚。

脸上猛地一热,他抬手碰了碰,原来脸上湿了,抽气之间,好像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咸涩。

原来是自己在莫名其妙哭泣。

怪异的感觉没压过内心深处的悲伤,诗朗走了几步,呆滞着回头,那台上空无一人,围观的人群稀稀拉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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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来信
连载中暮栖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