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前的提托诺斯,这是灾难过境后的某一天。
破漏的神庙里只剩下几根柱子,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雪,凛冽的风敲着石板却连不成完整的乐章,神像早已坍塌,算得上是支离破碎。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银白色头发少年靠在已经塌了一半的墙上,似无意的看着冻得通红而已经失去了知觉的手指,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旅人啊。如果你愿意,请听完这个最后的故事"
随后他顿了顿,清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毫无波澜:"那是很久以前,有一个村落,它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神赐子了村民勤劳与勇敢,赐予了他们一个乌托邦,可是,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轮日不过是泷夜的笑话,万物都跑不过期限,一切都在时光的发酵中变了味。
在少年诉说的时候,画面也同时跟着扭曲变化.
这里曾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但如今站在麦田里,风划过麦穗,吹在人们的脸上,如同一层又一层的热浪。
半人高的麦田里,一个女人弯腰收麦,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天上的烈日叹气,她和旁边的老如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阿婶,你说连这都热成这样了,外面的人该怎么活啊。”
老妇人只是轻笑了一声,直起腰,一手揩去头上的汗,一手捶捶酸胀的腰:"那可不嘛。罢了罢了咱只管收好自己的麦,免得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去。"
女人听完便弯腰打算接着收,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接着道:"诶,前些天不是有外面的人想进来吗,怎么就没让呢?"
老妇人轻哼了一声,满不在意:“村子与外界隔绝多年。来者不善,还能让进?”
正在两人聊天时,麦从里悄悄冒出来了一个穿着王子服的娃娃,接着又有一个布偶熊冒了出来,接着一个男孩稚嫩的声音从麦从里传来:“小熊骑士,这里好无聊,我们到外面去好不好?”
另一个拿着小熊的男孩没说话,看了看远处的女人,犹豫着要不要先告诉母亲,但还是在弟弟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两小只跑到了花田里,那是一片蓝色花田,河流如同白腰带,静静地流过花田,蝴蝶也在这里与蜜蜂起舞。
拿着小熊的孩子,在前面开路,另一个就拽着他的衣服跟在后面,拿着属于自己的玩偶,穿梭在花丛中。
走了很久,拿着娃娃的孩子有些走不动了,松开了拽着衣尾的手,拔了拨周边的花,给自己腾出一小片空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非常随意的抹了把额头,擦去汗,冲着拿着小熊的人撒娇道:“哥哥,我走不动了。”
对方很是无奈,但看见了后者粉扑扑的笑脸和微乱的头发,笑笑:“那怎么办,我们就一直坐在这嘛?这里很晒。”
后者依旧无动于衷,坐在地上可劲儿冲着他眨眼睛,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
他摸摸男孩的头发,顺手把一朵缇安花别在了男孩耳朵上:“月崽崽,你就继续这样耍无赖吧。”话说得很冷酷,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宠溺。
他将自己的小熊玩偶塞入撒娇的孩子怀里,略施法咒,周边的花株快速长高,变大,成了一把造型独特的伞遮住了火辣辣的阳光。在这个被称为月崽的眼里,这位陪着自己长大的邻家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于是他抱着玩偶道:“遮住太阳的天空好美啊~”
一听这话,哥哥就知道月崽没憋好屁,问道:“然后呢?”
“要是天上再有一个风筝就更好了。”
哥哥:“......没有带风筝。”
月崽却不管不顾:“可是我带了哥哥,就会又风筝。”
哥哥紧绷着脸,坐在了月崽边上。然后天上就出现了一只燕子样的风筝,用咒力变出来的风筝。
毫不意外的结果。
月崽看看天上,又看看哥哥,持续发力:“要是风筝长小猫的样子就好了。”
于是风筝变成了小猫的形状。不一会,他小嘴巴叭叭着:“要是是小狗的样子就好了。”
然后天上的风筝在眨眼间就又变了一个摸样。变来变去的风筝在天上飘了很久,惹得路过的人都要向上看一眼。
“要是能变成哥哥的样子就好了。”
这次他的哥哥终于拒绝道:“不可以。”
月崽有些纳闷,正欲在撒娇,就听见自己哥哥道:“我把法咒教给你,你自己变?”
月崽听后罕见地闭上了嘴巴,因为他最讨厌学习法咒了,每次学习,都要推三阻四的,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不过好在这招每次用,都管用没谁让他的老师就是哥哥呢,哥哥总说“大不了我保护你”。
他乖乖坐着,满足道:“不了不了,我觉得这个西瓜风筝就很好,很好吃。”
坐在他边上男孩笑笑:“想吃西瓜了?”
月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太阳依旧散着**辣的热量,花田的花随风摇动,时不时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月崽手上拴着风筝,趴在他哥哥身上。他哥哥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还要腾空揪住两个玩偶。
走到溪边,顾及着背上的人,他索性决定光脚淌水过河,免得到时候一个脚滑,两个人都从独木桥上摔下去,变成落汤鸡。
偏偏背上的那位不安分,伸长了脖子偏头看着水下,问道:“哥哥,水里为什么没有鱼宝宝啊?”
说着他还不信邪地又扭身想要看另一边。
哥哥低头,看向溪水,的确,一条鱼都没有,只看见清澈见底的水,以及倒映在水面上的人。他笑笑:“嗯,没有鱼宝宝,只有月宝宝。”
“月宝宝”本宝听后,睁大双眼,也看向水中倒映出的两个人影,盯着倒影出的哥哥的眼睛,问道:“哥哥你在偷看我吗?那月宝宝可爱吗?”
他哥哥笑出声:“不可爱。”
“月宝宝”正要闹情绪,屁股上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哥哥道:“别闹。”
背上的人果然不闹了,却在心里暗戳戳计划着一会到了奶奶那,要让奶奶少给哥哥一块西瓜。但是,哥哥背着他还是挺幸苦的,勉强多给一点点也没关系。
画面一转,如同旁白一样的声音播报着故事进度——“夜色笼罩夜幕时,神明的怒气开始酝酿,降下了死神的镰刃”
夜微凉,不只是哪里传来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停在树枝上的寒鸦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扑棱了几下翅膀,消失在了夜空,接着只听见一堆嘈杂的声音。
睡眼惺忪,月崽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母亲塞进了衣服里,母亲边忙活着,边对着窗外,冲隔壁人家喊:“阿雅,快让小夜从窗子跳出来。”
隔壁的窗子里便跳出来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他身后传来那个叫阿雅的女人的声音:“炽夜,带着弟弟从后门走,找个地方躲起来。”
炽夜?
月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抱着送出窗外,外面的炽夜接住了他。
在窗合上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妈妈眼里闪着泪花,在向他们告别。
街上火光摇曳,人们推搡着往村子深处逃,等挤进去人群之中,炽夜就发现,这些人中,都不是提托诺斯的族人!
月崽不敢说话,抓紧炽夜的手,他看见有一个小女孩被后面的人推倒了,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扶她。等他再次回头,女孩已经淹没在了人潮中。人们都没了命似的奔向粮仓,一个人正要冲向前,却又被后面的人拽住,如同海草一样被人流撞来撞去。
看着这样的场景,月崽觉得自己也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被人拽着,拖着向前。不过,好在,拖着自己的人,是炽夜,是他的哥哥。
他们没有和人群一样,走向粮仓,而是走向了花田深处,在那里,有一个炽夜用咒力创造的空间,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远离了村子,夜再次恢复了平静,他们蹲在那里,只听得见喘气声和心跳声,树枝在月下扮演着妖怪的舞姿,寒鸦有一声每一声地叫着,月崽不经抱紧了手里的娃娃。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村庄的方向传来,接着很快亮起火光,一时夜如昼,恐惧在瞳孔中放大,炽夜握紧拳,把布偶熊塞到月崽的怀里面,摸摸他的头,说:“我回村里看一看,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在炽夜走后,连唯一的月光都败给了乌云,雨滴洋洋洒洒的落下。月崽听话地蹲在秘密基地里,等着天晴,等着天亮。
——“也许洋娃娃和布偶熊的圆舞曲终是到了曲终,在红幕垂下之际,该华丽退场。”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或许过了一天,或许过了一个星期。
月崽终于还是等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准备回去找哥哥。可只到了花田的旁边他就呆住了——花枝、作物被踩踏地不成样子,花田边的小溪已没了清澈,像是被人偷换了颜色,红得扎眼,河边的泥土与血融在一起,上面停着东一具西一具的尸体,进过雨水一夜的冲刷,显出苍白,有几具落在了水中,在水的浸泡下显得臃肿,四肢随着水流无力地摆动。
他惊恐着四处环顾,止不住颤抖。他想要大哭,却又无比清楚,他不能哭。小小的他站在旷野之上,渺小的如同一只蜉蝣。
他跌跌撞撞跑回村落,那里也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站在路口,只见到满地的尸骨,几乎是每一处都被红色染透,房屋建筑中跳跃着火焰,滚滚浓烟直上,和夜色融为一片。
漆黑的天空之上,被乌云簇拥着的月亮终于露出了脸,倒映这人间满地的红色,变成了一汪血月。它也察觉到了有人站在死寂一片的“坟场”看着它,于是它睁开了眼睛,回看着人间,见到了人间的惨状,满眼悲悯。
月崽朝着前挪了几步,张口想要喊家人,却只呛了一口浓烟。
是火焰,火势越来越大了?
那只悬挂在天际之上的眼睛周围豁开几道口子,那是夜幕的伤疤?只是为什么这伤疤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滚滚岩浆,不,不止岩浆,岩浆里还混合着黑色的块状物。
岩浆倾泻而下,它将彻底覆灭提托诺斯的存在。
“不能让岩浆流下来!”坚决不能让岩浆留下来,他还没有找到家人,他还没有找到还活着的族人。说不定他们只是昏迷在了某个地方,他们还有心跳还在呼吸。
必须阻止这岩浆。
月崽按照记忆中所学的法咒步骤,那是炽夜曾教过他的保命技能。
他双手飞快结印,在空中凝出一个小小的法阵。法阵的光辉所至之处,凝气一层泛着冷气的冰。部分岩浆被冻住、停滞。
如果炽夜或者其他亲人在场,月崽一定会很骄傲地告诉他们,其实那些法咒他都能学会,他只是觉得太懒,又觉得反正哥哥一直都在,他学不学也没什么关系。
但,从一开始这个想法就错了。
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蚂蚁撼树,小小的魔法阵眨眼间已经破碎,岩浆终究融化了冰,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村落的方向覆盖而来。
热浪扑面而来,月崽闭上了眼睛,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顺着眼睛滑落。
忘了说了,回忆篇里,月崽崽那个时候10岁,炽夜15岁。
月崽崽是谁呢,我就不多说了~哈哈哈,月崽就是个小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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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