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这两万块我不要了,换另一个请求,可以么?”
邱茂轻轻问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可他知道,在坐的各位大佬都听到了。
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很奇怪,并没有在如今社会的众生相里。既没有卑,自然也没有亢,淡得出乎意料,连顾盛章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顾老板没有立即回应他,可在坐的却有人看不下去了。
立马有认出他的校领导站起身,面色不太好地“规劝”道:“邱茂,你怎么回事儿,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作为一个大学生,还是优秀学生代表,你的礼貌呢?万一我们在商讨什么重要且保密性很强的事,你就这样闯进来是要被处分的!”
邱茂低头瞟了瞟摆满了一长桌的时鲜瓜果,“抱歉,我只是要见顾先生。”
顾盛章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怎么了同学?”他很隐晦地将邱茂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那种马上要做慈善的表情再次出现在这张精明的脸上:“是两万块……不够解决困难么?没关系,你尽管把难处说出来,我和校领导能帮的一定帮你。”
邱茂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手机划开,然后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男人眼前。
“您的儿子牵扯到一桩……性//虐待。两万块我不要了,希望您能劝他放过受害人。”
这话一出,简直如核弹炸进千年冰川,一时间,天塌地陷……
一旁坐的最近的校方一二把手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活像个鲶鱼,俩人面面相觑,仿佛没听懂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顾盛章却迅速反应过来,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已然拍到了岸上,语气却依然稳:“仅凭这几张照片,就能断定是顾姿干的?我的儿子我清楚,虽然脾气不太好,可违法乱纪的事他绝不会干!”
邱茂却丝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不止这些照片,聊天记录也有。请您帮忙劝劝他,谢谢。”
他有个屁的聊天记录,张小霓被他绞着手拍下这些照片已经是极限了,不过是让顾盛章有个顾忌,然后迅速介入并解决这件事。
顾首富一张保养得当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甚至泛出一股难堪的猪肝色。
以他的能耐,这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眼前的年轻人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挑了这么个场合。这次,身旁的人太多了,都在瞪着眼睛看,他匆忙间被架到火上,浑身都冒着滋滋被烤焦的声音。
“我说了,不能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定我儿子的罪。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
“谢谢。”邱茂目的达到,他将装着两万块的喜庆红包再次往男人面前一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顾盛章如果这辈子还有什么明面上的污点的话,那就只有顾姿这么个儿子了。
他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人中龙凤,顾姿却除了一张皮囊,哪哪都上不了台面。
顾姿母亲早逝,顾盛章承认对方年幼时自己忙着创业完全无暇顾及,等到有地位也有点时间去回头看这个独子时,却发现人已经走样了。
敏感、自私、阴狠、凉薄、睚眦必报、无法和人共情。反正,像一条喂不熟的毒蛇。
他拼搏了这数十年才拥有一切,最重名声,压根不想要这样的儿子,可血缘的事,他又有什么办法?
顾姿自小到大给他惹了多少事,让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他数都数不过来……可是,没有虐待,没有搞出过人命,没有性方面的控诉,从来没有。
顾盛章连开车门的手都是抖的,他上了车立马给自己的心腹秘书打了电话。
“去给我查两个人……”
等到晚上顾姿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本漆黑没人味的客厅正亮一个明明昧昧的小光点。
那是一支正燃烧着的烟。
顾盛章猛地站起身将灯一下打开,突然的大亮让两个人都眯住了眼睛。
“你还知道回来,看看现在几点了!”
顾姿刚从又闹又疯又肮脏的地方抽身,此时口渴得要命,他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怎么,现在有闲心管我了?这地儿,您一年能来两趟吗?”
顾盛章最见不得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买下这里是因为离学校近,让你好好学习,不是让你把它变成犯罪的窝点!”
顾姿舔了舔干涩的唇,他的眼形原本就有点上挑,此时睨着眼睛看人,莫名带着点对抗和挑衅:“犯罪的窝点也是您纵容的,反正,您有的是办法帮我解决,也有的是办法保住自己的名声,不是么?”
顾盛章的脸登时扭曲了一瞬。
“顾姿!你变成这样那是你骨子里带的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教过你怎么去祸害人!”
“是么……”顾姿将手里的瓶子随意往后一扔,只能嘭的一声,塑料瓶落地,水从里面溅出来,溅得玄关处哪哪都是。
他一个大步上前,两幅相似的五官怼到一处,顾姿的脸是青的,眼睛凸起,牙齿咬在一起,咯咯作响:“可我怎么觉着,我再坏,再无耻,那也是随了根儿……”
顾盛章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恶心自己,再纠缠下去就会没完没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刚刚碰到的是什么脏东西,他施施然扫了扫衣服下摆,冷着声发号施令。
“和那个张小霓分手。”
顾姿压根不怕他,也跟着冷笑。
“怎么,连我和谁谈恋爱都管上了?我一个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就不牢您百忙之中费这个心了。”
“你情我愿个屁!你干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我没有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和那个张小霓分手,现在,立刻,马上!”
顾姿冷眼看着父亲难得一见的暴怒,可他还是那副懒洋洋又带着刺的无赖神情。
如果有可能,顾盛章恨不得此时就撕碎了他!
“如果我就是不呢?”
这话一出,顾盛章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就变了,他扶了扶眼镜,居高临下地扬起头,那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像看一条丧门狗。
“那我……就会把赐予你的一切全部收回来。”